苏欲飞把碗筷放回宋枕河手里,解释道:“他也被收监了,现在王扉是刑部尚书。”
宋枕河被这么一说,忘记了刚刚自己不想继续吃下去的原因,重新慢悠悠夹菜。
“你每天都来,王扉不会烦你吗?”
“不会。”
“贾玉去世了,贾载阳还好吗,你不去看看吗?”
“现在三七都过了,他带着贾玉的骨灰回江南了,不算太糟。”
“哦。那……算了,没事。”
苏欲飞见宋枕河拖拖拉拉,欲言又止,问怎么回事。宋枕河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林双的伤养好了吗?”当日大祀殿事了后两人赶往偏殿,林双浑身刀伤,胸口的伤最重,索性二人去时还有生机,府中的药能用的都拿了出来,总算把命救了回来。
“还得养些时日,有李伯和林放照顾着没什么问题。”苏欲飞等了半天没有后文,忍不住问道:“不关心关心我吗?”
“你想我怎么关心你?”
苏欲飞收了碗筷,外面传来脚步声,最后看了宋枕河一眼,郑重道:“我等你回来。”
宋枕河抬头,脚步出现在视线里,凑过去环住苏欲飞的脖子,吻了上去。宋枕河被关押的位置在墙角,厚实的土墙阻碍了狱卒的视线。王扉停在墙边,侧脸望向对面,昏暗的牢房里为数不多的小窗照进微薄的光。
崇祥十五年,大雍从经过三年休养生息,国富民强,路无饥渴,道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崇祥帝大赦天下,发布罪己诏,改年号富乐。
苏欲飞此时已经到了琼州府。宋枕河被流放的地方在琼州府以南的崖州,天热日灼,路边的草都被烤干,蛇虫鼠蚁无一不缺,碧波浪涛时常侵袭。一路辗转,还要搭船,苏欲飞不敢想宋枕河那样矜贵的人怎么在这种地方生活三年。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破茅草屋里,稚子拖沓的声音从门窗传出。门敞开着,讲台上的人穿着洗得发灰的襕杉向台下的孩子讲解着《无衣》。身边的县令谄媚地解释,早年南边多倭寇,部分是寇国来患,部分是沿海居民坚守自盗。现在陛下政策开明,与异国互通有无,海边的百姓富足,都安定下来,唯需担心寇国,宋先生讲授《无衣》正有此意。
说话间,学堂的幼子都跑了出来,屋内只剩宋枕河与穿着蓝色罗杉的年轻男子,尚未行冠礼,坠在宋枕河身边在宋枕河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停询问。旁边的县令远在岭南,只知道苏欲飞每月为宋枕河送来不少珍惜物品,并不知二人真实关系。宋枕河不喜欢向旁人透露自己的生活,因而县令只以为二人是亲戚。
宋枕河走出学堂,看见篱笆外站立的苏欲飞,惊得手里的《诗经》都掉落地上。跟在宋枕河身后的人较宋枕河矮些,没看见前面的人,只以为书掉了,快步向前捡起书本,擦干净上面的泥土,还到宋枕河手里,见宋枕河半天没接才发现学堂外站着两个人。
“父亲,这位是?”原来男子竟是县令的儿子,小孩不到弱冠就过了童生试,县令对他十分看好,在苏欲飞这样不知身份的大人物面前免不了起提拔的心思,向苏欲飞介绍道:“,大人,这是犬子,跟着宋先生学了三年,也算有所收获,明年就能参加乡试了。多亏宋先生谆谆教诲,不然犬子哪得今日。聪儿,还不过来见过朱大人。”
“学生林聪见过朱大人。”
苏欲飞挑眉,看向宋枕河,这么叫倒也没错,颔首,道:“聪慧灵毓,确实不负此名,明年秋闱祝你拔得头筹。”朝宋枕河伸手,“走吧,可以回家了。”
林聪望向宋枕河,面色焦急得开口问他:“大赦诏书下来的时候先生不是说不着急走吗,怎么突然又要离开了?”
苏欲飞好整以暇地抱臂,貌似也在等宋枕河的答案。“我晕船,所以在等朱公子来接我,现在他来了,我便和他一起走。好生复习,考试正常发挥,秋闱亚元不成问题的。县令大人,三年多谢相助,就此别过。”
宋枕河说完拉着苏欲飞不肯抽不来的手臂离开。回到宋枕河住的房屋,竹篱小院,一间家徒四壁的简朴房屋就是全部。宋枕河拉着苏欲飞坐下,捏着苏欲飞的脸翻来覆去地看。苏欲飞还记挂着刚才的男子,心下正不满,不搭理他。
宋枕河哪能不知他的心思,笑着为他擦去脸上的汗,“你让人盯着我呢,我有没有牵扯你心里不清楚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苏欲飞当然知道宋枕河对那个男子没这心思,但他今日见那男子就知道他对宋枕河有意思,明里暗里的讨好都要藏不住,就他自己没有发现。不过宋枕河会和他保持距离,所以苏欲飞轻而易举就被哄好,拉着宋枕河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衣袖想他和自己回京。
“你想不想逛逛,要是不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东西早就收拾好了。”
宋枕河带着苏欲飞在崖州逛了逛,苏欲飞没来过这边,很是好奇,宋枕河就陪着他在崖州小住了半月才离去。两人坐上了离开的船,宋枕河不出所料的晕船,上船没半个时辰就开始吐,连晚饭都没吃,不多久发起热,天快亮才降下去。苏欲飞为他换了块新的布巾,不敢想,数次从京城往返岭南,又从京城到琼州,宋枕河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迷迷糊糊间,宋枕河伸出手抓住苏欲飞为他换巾帕的手,苏欲飞拍抚着柔声说自己还在,怀里的人手缩回被子里,安心下来。
“硬要去琼州,呆得可还开心?”崇祥帝看见明显黑了许多的宋枕河,关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