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二人红脸初牵手,起步迈入殿中,白鹇在心里许下心愿。殿门打大开,山寺桃花随风吹进殿中,虔诚叩首的人丝毫未觉身后飘零的桃红,相视一笑。
元松立罕见地愣了片刻,下意识看向元明,见他仿佛丢了魂魄,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支箭擦着元松立射过来。他抓住,看向门口,他恐变故,让士兵捆住殿里的人以后便只留了心腹,剩下的退至殿前的台阶,没想到反倒给了机会。
“你还活着?”大藤峡之战,射向苏欲飞的箭是他亲手拉开,亲眼看见射中,掉入山崖,眼下见苏欲飞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不知作何表情。
苏欲飞神色复杂地看着元松立,这个从小就对自己千般宠溺的表哥。大藤峡之战,本是必胜,但苏欲飞在见了元松立的那一刻还是慌了心神。他中了那一箭,坠下山崖。他也觉得自己必死,可元松立的箭射得很偏,苏欲飞伤在肩膀。山崖间的木桥救了苏欲飞一命,他想起自己到大藤峡之前宋枕河寄来的书信,里面提到贾玉意图造反的事,伪造出坠下山崖的痕迹,准备偷偷回京。但岭南五月已经很热,即使有宋枕河留下的药膏还是不可避免的发起了热,他甚至没能走出岭南。
“殿外叛贼已伏诛,一切到此为止了,表哥。”苏欲飞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这样叫元松立。
“为何一点声音都没有?”
“禁军护卫陛下安全,听的是圣旨,不是禁军统领的话,尚方宝剑在此,他们见后都让行了。”
“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何要为了元明来杀我?我才是你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哥啊!欲飞!为何连你也帮着元明?”苏欲飞仿佛是压到元松立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颓败地跪坐到地上。
苏欲飞何尝希望两人走到这一步?元松立是小姑唯一的孩子,当年元松立巡防边关,途径咸阳城,苏家长辈发现其中蹊跷。苏母以看望幼妹的理由“跋扈”要求太子带她回京城,回京已经晚了。苏母想暗中送苏欲飞离京,府门早已被官兵包围。幸而平亲王妃相助,苏欲飞这才得以出京,一同被送出的还有平亲王幼子元明。
阳华帝“病逝”,皇后悲痛自缢,苏母自知时日无多,在最后用自己的生命为元松立杀出一条离京的血路,尸首在城墙上吊了三天。元松立身负骂名奔走咸阳,苏家举兵相助。一族之力比不过一国兵将,苏家毫无意外的败了。剑南道秦家与苏家同为边关守将,接纳了苏欲飞两兄弟与元明。元明虽是幼子,但身负平亲王血脉,引得将士不满,苏欲飞不愿秦母为难,带着元明离开。
临走之前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送给宋枕河,让他有事寻自己。他带着元明东躲西藏,秦家因苏家兄弟惹来灭门之祸,秦臻也不得不带着朱鹤语潜逃。
“你借周实之手掏空户部,私联大雍富商豢养私兵,灵湖决堤,南方瘟疫,岭南暴乱都有你的身影。你可还记得手上究竟沾满多少鲜血?你踩着人骨血肉走到今天这里,为的是亲人朋友,可曾想过你脚底下的人同样有血亲挚友?他们也是无辜的啊,表哥,回头吧。”
元松立伸出双手,等着属于自己的镣铐。他何尝不知旁人无辜,可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谁不是踏着尸山血海上位的?就连苏欲飞,他不也是靠着战场上的尸首一步步走上今天的将军之位。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他甚至心里没办法真的怪苏欲飞。即使是他的表弟,苏欲飞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他也曾午夜梦回,质问自己曾经的他去哪里了?他有他的背负,他要为当初为他而死之人正名。或许皇位于元松立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是多年的愤恨积郁心底,忘记了本心。此刻的他仿佛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任由苏欲飞将自己拷上。
“放过我的亲卫,全了你我最后的兄弟情。”
贾玉见元松立竟无一丝挣扎地被俘,对身边的禁军统领使眼色,二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捆绑。崇祥帝伸手去探白鹇的呼吸,最终徒劳地抱着他沉默。随侍的太医跑过来替崇祥帝诊治,杨金见白鹇身边围了几位太医,急忙跑向殿外,死人堆里,他找到了浑身伤痕的人,颤抖的手探上脖颈,被少了小指的血手握住,两人露出笑。
“你从前问我为什么总躲你,因为我看见过锦衣卫杀人,手起刀落就断送一人的生命,我救人却需要很久。我父亲曾是太医院院判,去瀚海就再未归。死讯传回后锦衣卫来过,家中手稿悉数焚毁,母亲带着我先一步逃离才保住性命。”杨金一边为陆远诊治一边开口:“我确定你和他们不一样了,别死,我们在一起。”
程尚书为奄奄一息的儿子解绑,相拥哭泣。贾玉颓唐灰败地被押解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