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墙角的长春花，顺着支架攀上墙壁，葱茏的绿叶下开出朵朵生机勃勃的花，好久没谢。

程舒颢回到了京城，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岭南的战报。

京军与叛党交战大藤峡，山谷绵延几百里，悬崖峭壁居多，其余地方大都靠近河流。叛军分散盘踞在不同山头，靠桥索连接。苏欲飞对此地不了解，叛军却轻车熟路。因此苏欲飞必须强攻驻军较多的山头，将它们和其他山头分隔开，但这同样分散了他的兵力。

程舒颢回京后第一时间入宫拜见崇祥帝，废太子礼嘉尚存于世的消息不胫而走，靖王伙同宣慰司叛乱由他挑起被揭发，连昔日岭南草寇起义同样和他脱不开关系。举朝俱惊，槐月祸事再次成为人们茶饭闲谈。昔日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不仅谋权篡位，更是今天家国祸乱的始作俑者。

朝廷上，由大理寺卿牵头，数人上奏，请求将苏欲飞从主将之位撤下。崇祥帝大动肝火，厉声斥责并罚俸。首辅贾玉一反常态，力挺建威将军。崇祥帝和宋枕河对视，察觉到不对。

时过境迁，皇帝都换了两任，没有记得元松立还是端方的礼嘉太子，人们只知道因为元松立的存在他们不得不缩衣减粮，竟生生让崇祥帝和宋枕河的名声回春。知晓当年内情者部分人人自危，生怕受到牵连，迎来新的血洗；部分期待太子复位子承父志，重续阳华帝时期的盛世。千人千面，不同的人不同的看法。崇祥帝惊奇的发现，原本簇拥着贾玉的群臣瞬间和他划开关系，转而朝崇祥帝表忠心。所谓的权臣，不过如此。

五月中，建威将军苏欲飞身中数箭，坠落大藤峡死生不知，搜寻五日未果的消息传回京城。宋枕河呆愣在朝堂，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传信的士兵。崇祥帝踏下高殿，双手颤抖接过战报，沉痛地闭上双眼，流出一行清泪，传令兵部尚书前往大藤峡督战，全境搜寻将军。户部侍郎得知消息悲痛不已，昏晕在大殿。

见此情状，在场官员笃定战报无假，苏欲飞恐怕当真凶多吉少。部分官员当即掩面挤出几滴虚假的眼泪。贾玉站在首列，神情动容，而后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宋枕河再次劝退想要守在自己身边的林双和李广安，喝完碗中的汤药，坚定地道：“我会振作的，至少要料理了元松立和贾玉才有时间感怀。林双，你去一趟岭南，他们的话我不相信。”宋枕河捏住碗沿，强撑着微笑。

六月初，依旧没有苏欲飞的消息。宋枕河坚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却开始清理花园里的杂草。耗时近一个月，苏府到宋府，宋府到贾载阳房间的密道终于挖好。入夜，他时隔一年再次踏入宋府。府邸积满灰尘，打开便是呛鼻的刺味，让人喘不过气。房间内墙上的那副《春江花月夜》破了一角，没有被收走，上面的题字依旧清晰，“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他和苏欲飞至今没有一起见过一次月圆，宋枕河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可时不我待，宋枕河甚至没有时间感伤，锦衣卫拖不了太久，他必须尽快见到贾载阳。

宋枕河侧耳听外面的声音，确认只有贾载阳后敲响地板，“咚咚”，贾载阳掀开桌布，扬起地毯一角，跪在地上将一叠纸张递给宋枕河，长话短说告诉他如何查看而后将宋枕河退回地道。不过两个多月未见，贾载阳的面中凹下去一块，颧骨凸起，不复当初的明朗。

贾载阳冲他一笑，悲苦又心碎，只一笑，宋枕河料想他知晓那些陈年旧事，明知此时让贾载阳和自己一起离开会暴露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他看见贾载阳朝他摇头，对他说：“我走不出去了。”眼神里是宋枕河曾经逃不出的绝望，宋枕河最后看了他一眼道一句珍重便匆匆离去。

宋枕河按着贾载阳的话排出字叙后无事可做，靠在窗边伴着酒枯坐到天明。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几年前，可院中的一切无一不在提醒宋枕河，过往已成过往。他又搬回了宋府，住在自己的小园。

亭台楼阁错落，一抹衣角略过宋枕河视线，转瞬消逝。宋枕河望着那块空地出神，知道身旁的集英提醒才回过神步入大殿。崇祥帝拿到宋枕河手里的贾载阳千辛万苦传递出的消息‘夏至祭地，父与先太子合谋共叛。’时没有丝毫惊讶，大局在握的模样让宋枕河想到一种可能。

待所有事情商定后他问崇祥帝，刚刚外面的人他是否见过。元明见宋枕河忐忑的样子，既不否认也没肯定，宋枕河明了地点点头，顾不得君臣之礼瞥了整个大殿，而后退出乾清宫。等宋枕河退出去，崇祥帝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开口：“就说了让你别去他面前晃悠，一下就认出来了。”

身穿侍卫服的男子从大殿身后出来，解释道：“他最近状态很不对，我有些担心。”

元明跳脱地翻了个白眼，“他一直好好的，你突然收到他的死讯试试，换谁能好过？你的主意，到时候你自己解决，别推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