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点没和他透露吗？”

“不是你说的要保密？”

苏欲飞寂静片刻，对元明说想去见宋枕河一面。崇祥帝稍一思量，认为宋枕河既然已经知道苏欲飞还活着的消息就不必特地去一趟宋府。宋枕河无故搬回半年未住的地方，定然有不少人盯着，苏欲飞露面可能暴露。距离夏至祭地只有七天光景，苏欲飞再忍不下去也得忍，对宋枕河的愧疚只能等祭地结束再向他剖白。

祭地前日，太常卿按例到太庙请太祖御版安放于皇祗室，确认安放无误本该立刻离开安泽坛的人逗留了近半个时辰。崇祥帝看着手里的信纸，讽刺地说：“朕自认待身边人不差，禁卫军统领，太常卿，内阁首辅，吏部尚书，呵，一个个都巴不得朕去死！”

“不如明日让岭南战胜的消息传回京城，按祖制，如遇重大事件可以派遣官员前往告祭。明早找借口将他们传唤宫中控制住，陛下再下令旁人前往告祭，我带兵包围南郊伺机而动。”

崇祥帝摇头，开口道：“不可。他们既然破釜沉舟肯定留有后手，只怕我的信刚传到几人手里他们就改变计划。不如将计就计，若是兵变也限于南郊，就不会波及城中百姓。如果朕真的败了，这就是你和宋枕河的护身符。”崇祥帝从书案的盒子里拿出一张明黄色的空白圣旨和禅位书，连同玉玺一起交到苏欲飞手中。

苏欲飞没有接。崇祥帝将它们放到桌边，元明没有即将面对危险的恐惧，反而觉得是解脱。他想，如果是以前，他应该会在现在或者明日会将禅位书送到贾玉手中，让他转交给元松立。

元明真正理解了自己这个位置代表了什么，不止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数万万人需要他保护。昔日他没能保护好皇姐，让她远嫁瀚海，后来他没能保护白鹇，让他遭受无妄之灾。现在他可能依旧保护不了大雍的百姓，保护不了苏欲飞，但这一次他会尽全力为他们谋出一条生路。

太常卿早早在奉天门等待崇祥帝。前往大祀殿的路上，陆远紧紧跟在崇祥帝身后，手指按压在绣春刀上未曾离开一下。一路顺遂，什么都没发生，让知道内情的人都忍不住怀疑是否真的会有事情发生。大祀殿旁的偏殿，下人为崇祥帝退下常服，祭袍被缓缓穿在身上，崇祥帝偶然撇过去，看见身后为自己整理服饰的手那般熟悉。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崇祥帝一步步进入方泽，越过早已站列好的官员的长队，踏上台阶。陆远跟在崇祥帝身后，绣春刀出鞘半指，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崇祥帝转过身，首列贾玉的位置空缺，但他并不担心，他敢肯定贾玉既然投靠元松立，就不会错过这个向他献忠心的好机会。

“祭祀大殿现在开始！”

随着洪亮的声音传遍空旷的殿宇，所有官员各司其职。崇祥帝在礼官的话语中完成一个个繁琐的步骤。贾玉姗姗来迟，此刻才进入队伍。文武舞生身着黑绿色纱衣伴着奏乐翩翩起舞，虽一年只一次，但每年都见的崇祥帝和诸朝臣还是发现祭舞和往年不同。崇祥帝看着下面的舞生，和下方的宋枕河对视，二人都明白今天的斗争从这一刻开始。

崇祥帝伸手接过光禄卿双手捧奉的福酒，中指在杯壁悠然敲打，印象里礼嘉太子的光晕和杯里的酒一样晕开、变得模糊，乃至彻底破碎，元松立和他比同样高贵不了多少，一些低俗的套路而已，他为何不敢与之一争？崇祥帝扬起嘴角待锦衣卫银针试完毒之后喝下一口。

大风起兮云飞扬，舞生在妄图飞奔上高台时霎时被击落，崇祥帝风轻云淡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好整以暇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太常卿，矜贵地扬了扬下巴。陆远不知如何出招，快得人看不清。太常卿在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在了地上，他发着抖欲为自己辩解。还么开口就被崇祥帝打断：“除了张口闭口的陛下冤枉，我希望你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