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程舒颢面前往前转了半圈才停住,车厢右上方挂着玉牌上雕“西山”二字。得来全不费工夫,二人讨巧,刚至剑南道就遇见从里面驶出的西山的马车。
“我乃礼部尚书之子程舒颢,请见阁下。”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人脸,不咸不淡地瞥向二人,见两人着装颇为惊讶,但还是礼貌开口:“剑南道卫轻舟见过二位大人,不如二位先入城梳洗,稍后再议。”两人蓬头垢面不愿脏了卫轻舟的马车,让守城士兵将他们领进卫府。卫轻舟没有强求,朝守城士兵微笑颔首,放下车帘,转头驶进城内。
俩人跟在士兵身后,王扉不着痕迹地观察城内布局,程舒颢明显放松些,跟在王扉身边还有闲暇玩笑。王扉觉得程舒颢太聒噪,皱着眉头悄无声息地离他远些。剑南道虽是地处西南的边境要塞,但街上房屋鳞次栉比、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并不苦寒。他们投向二人的目光要么是带着怜悯,要么皱眉不解,后者一路上程舒颢见到不少,倒是前者,让程舒颢有些诧异,下意识问王扉。王扉怀疑地看着程舒颢,“你看我二人装束不就清楚了。”
“你和西山交情如何?”
程舒颢在悄咪咪跟王扉解释:“不完全算是我和他们有交情。我家,哎呀,我师傅苏欲飞,苏将军的好友宋枕河跟西山的副君春和关系很好,我父亲借的师傅的关系,师傅借的他好友的面子。”
王扉无语凝噎,翻了个白眼,片刻后才接受事实,道:“那你当时说得信誓旦旦?”
话间,士兵在一座恢弘的府邸前停下,正中间的牌匾上卫府二字凌厉潇洒,是凌霜帝亲笔。先他们一步离开的马车还停在府门口,刚刚同程舒颢说话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而后朝车内伸手。西山人异常俊美,何况春和在宋枕河身边呆了那么久,他刚从车内出来二人就认出来了。程舒颢仿佛发现了什么,一个劲儿拿指头戳王扉,烦得王扉又悄摸离他远些。
“程公子,好久不见。不过既然你身负重任,我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这是公,宋,枕河给你的写的信,去年送了一封,今年送了一封,很担心你们。你们此行的目的我已然明了,大雍的困境我西山确实可以相助。然,西山由主君做主,主君正与与乌斯接洽,究竟是帮大雍解困还是助乌斯攻打大雍,由主君说了算。我可以帮你们引荐,结果如何看你二人。”
二人已经梳洗好,被侍女带入前厅,那人也在前厅。春和说完就离开,留下二人和卫轻舟面面相觑。见他举起茶杯,朝二人扬了扬,笑着开口道:“这下才算见了尊容,剑南道卫家卫轻舟,见过程公子,前刑部侍郎。”
王扉眉心一跳,前年卫家家主入京述职期间被牵扯到禁军统领妹妹身死的案件中。虽然后面查清,但四品的官员无辜前前后后被传唤刑部几次,到底得罪了。西山已经答应归降大雍,却在此时摇摆不定,卫家身为大雍镇守西南的边关世家,纵使西山与其世代交好此时也该有所表态,与西山疏离。不知想到什么,王扉因西山站位产生的焦躁缓解,松了口气。
王扉喝下杯子里的茶,“卫二少爷,多谢提醒。”卫轻舟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恼羞成怒地离开了前厅,留下大局在握,胸有成竹悠哉喝茶的王扉和状况外的程舒颢。春和看着衣角都带着怒火的卫轻舟,无奈摇头,跟了上去。
“他们到剑南道了?”大殿香炉里飘起缕缕香烟,加上夏日午后的暖风,让人忍不住犯困。崇祥帝支着脑袋,放下批红的朱笔,慵懒地问宋枕河。宋枕河将手中信件放到崇祥帝的桌案上,回答道:“三月多到的,现在已经和西山谈拢了。马平县令王扉已经动身阳城,特使程舒颢先去了趟陇西,现在在回京的路上。”
五月,南宁也被攻下,现在叛党死守浔州,岭南收复只是时间问题。贾玉重登收复位后逐渐张狂,宋枕河原以为是投靠元松立的原因,但现在元松立败局已定,贾玉却依旧没有收敛的意思。宋枕河恐再有波折,正为此忧愁。若非苏欲飞神来之笔让程舒颢必要时去西山求助,宋枕河如今只怕还没想到办法神不知鬼不觉调查贾玉和王家。
元明之所以能顺利扳倒周实靠的是出其不意。现在贾玉明显早有准备,缜密如宋枕河,除了觉察到他别有二心,也找不到其他证据。贾玉能伪装十多年忠臣,心性远非旁人可比。若凭借猜想就抓捕搜查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为自己和崇祥帝徒增骂名。福寿的事给崇祥帝和宋枕河提了个醒,对身边的人也多了丝警惕,纵观朝野值得信任的官员竟都不在京城,唯二两个常驻京城的,一个礼部尚书要筹办夏至祭地,一个陆远要紧盯贾府,都分不了身。
崇祥帝同样为此忧愁,翻开旁边的奏折,是一则弹劾,首辅之子玩忽职守,称病一月未曾任职,他抬起头问宋枕河最近可曾见过贾载阳。宋枕河回想片刻,摇头。两人一对视,宋枕河明白崇祥帝的意思。
“等会儿我去贾府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