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读书人不是经常说一句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沉溺过去不如珍惜现在，望眼将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没什么过不去的。那些事谨记即可，没必要时时拿出来赎罪。”

夜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风吹动后院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宋枕河怎么都睡不沉，天刚亮就起床。后院地上的泥土湿润，昨天半开的花今天已经掉落了好些花瓣在地上。一阵似曾相识的花香传进宋枕河鼻子，他走进院子，从捡起一朵沾着泥土的带雨滴的白色小花，手指也沾上泥土，宋枕河凑近一闻，苦涩的清香席卷整个鼻腔。厨房里传来芳香，宋枕河转过头去，屋顶老旧的烟囱冒出股股炊烟。

宋枕河知道去营地会被刁难，但是为了见到苏欲飞，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不巧的是，苏欲飞去了前线。宋枕河准备这两天都住在这位婆婆这里，下午帮婆婆补起了房屋的漏。晚上吃完饭，宋枕河陪阿婆聊会儿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夜间，宋枕河迷迷糊糊听见后院传来轻响，猛地醒过来，睁开眼那人已经打开了宋枕河的房门。

苏欲飞知道宋枕河要去营地，紧赶慢赶在傍晚赶回去，得知昨日的事，再来到老婆婆家已经天黑。他见屋子的灯熄灭，猜测两人已经睡下，迫不得已翻了院门，打开房门，模糊看见黑影坐在床上，急忙柔声开口：“是我，别怕。”

宋枕河下床点燃蜡烛，苏欲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抱着宋枕河同他道歉。宋枕河没说话，只是转过去吻他。吻毕，触上苏欲飞脸上的细长的疤痕，心疼道：“还有何处伤了？”

苏欲飞今日没有穿盔甲，任由宋枕河扒开了他的上衣。左臂外侧有一道一指宽的刀痕，几乎横贯整个外臂。苏欲飞本想告诉宋枕河这并不严重，可他确实很享受宋枕河对他的关心。他诧异地看着宋枕河从枕头底下掏出一罐药膏，旋即皱眉问宋枕河昨日是不是受了伤。宋枕河拉着他坐到床上，说药膏是害怕苏欲飞带着伤不处理，所以特意备着的。苏欲飞笑了笑，如今看来确实能用上。

宋枕河为苏欲飞擦完药就熄了烛火，冲苏欲飞抱歉地解释，那是阿婆家为数不多的蜡烛了。阿婆平日都舍不得用，晚上都是摸黑走路。宋枕河被苏欲飞抱在怀里，向他宣布自己的重大决定。

“我遇刺那日与你说过，让你等我一段时间。昨日阿婆收留我，告诉我要往前看。所以我还是决定承担错误。等你回京，我就要没有后顾之忧的去流放。”

两人只有一个枕头，苏欲飞为宋枕河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才问他：“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吗？”

“我忘不掉那些过去。这半年来，我一直都认为我该收到应该有的处罚，而不是靠着你为我挣出一片安全地。我没办法这样心安理得地待在你的身边，你为我付出太多了，我什么都没做过，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你知道我不在乎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你这样说服不了我放你走。”

宋枕河凑着脸亲苏欲飞，“我做过的一切都会得到惩罚，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不用担心别人的指点，不用疑心他们的恶意。”

苏欲飞缓慢抚摸宋枕河的头，“但是小鱼，他们的指点和恶意不会因为你已经被惩罚而减少。”

“我知道，但我求的是心安，不是为了逢迎他们。昨日我杀了石磊的马，他骂了我。其实我本可以处理好的，可我直接逃离了，我害怕听见那些话。我害怕他因为我指责你，害怕他提及那些过往，因为心虚。如果我靠着微不足道的才能和你的关系逃脱制裁，我不就变成了另一个贾玉？我不想这样，我想自由地活着，心无旁骛地同你在一起，我不愿再沉醉过去。”

苏欲飞安抚地轻拍宋枕河的后背，“好，我陪你去。”

“不可以，我要自己去。”

“那让林双跟着。”苏欲飞捂住宋枕河的嘴，继续道：“你描述得这么美好，我总要先确保你的存在，你得给我留个念想，不然我等不了那么久。流放艰难，我很担心。”

“他平日里不可以出现。”

“那你的一切他都要告诉我。”

宋枕河跟苏欲飞坦白后整个人轻松不少，笑着去捏苏欲飞脸，“知道啦。”

两个人一个多月不见，现下该谈的都谈完紧却还紧贴在一起，不知谁先不规矩起来，等到床吱呀一响宋枕河才回过神。他推了推苏欲飞，喘着气道：“床会响，别在床上。”

苏欲飞恶劣地狠狠顶了宋枕河一下，发出更响的一声才装模作样地问：“你对这儿熟，去哪？”宋枕河半天不回答，苏欲飞没办法，抱着宋枕河起来，准备将被褥扯下床，又被宋枕河制止，说他们明天就离开，会给阿婆弄脏。苏欲飞无奈，凭借方才一晃而过的记忆，带着宋枕河到柜子和床尾间空隙的墙壁。宋枕河哼唧一声，想起此刻自己和阿婆就只有一墙之隔，想说话被苏欲飞顶得不成声，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苏欲飞。

黑灯瞎火，苏欲飞看不见也很正常。宋枕河凑过去够苏欲飞的肩膀，“不……不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