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玉回道:“宋侍郎此言差矣。大秦帝国的统一靠的是始皇帝的远见;君权收拢乃是汉武帝果决;王安石新法全赖神宗支持。商君车裂而亡;王荆公两度辞相、郁然病逝;董仲舒晚年怕遇不测,拜别仕途,就连现下岭南的暴乱都是因为改土归流引起的。宋侍郎顺时而为不如顺势而为,其中分量你应该分得清。”
崇祥帝阴沉着脸退朝。乾清殿,崇祥帝扫下茶盘,怒道:“朕还在殿里坐着,他贾玉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威胁。”
自“秦鱼”去世后,宋枕河就从牢里放了出来,戴罪任职户部。宋枕河细想近来贾玉的态度,开口道:“贾玉近来愈发奇怪。”
崇祥帝讥讽道:“我从去年方才开始理朝,根基浅,威信不足。之前有欲飞在京中震慑,他不敢妄动。现在欲飞带兵出征,整个京城再找不出比他贾玉更具威信的人,他当然飘飘然。”
宋枕河摇头,分析道:“以前贾玉纵使对陛下的决策不满,但朝堂之上总会为陛下,为谏言者留颜面。这两个月,他不发言就罢,一发言便只驳陛下的面子。若是真的嚣张跋扈为何给旁的谏官都留了情面?”宋枕河斟酌着说:“臣看来,他是想惹怒陛下。”
“惹怒我?”崇祥帝不解道:“为何独独惹怒我?”
两人对视,想明白其中关键,都有些后怕。崇祥帝怒拍书案,沉痛道:“难怪。近来他在朝堂除了反对就是默不作声,原来是这般心思。”
宋枕河宽慰道:“槐月祸事分明是贾氏兄妹共谋,贾玉却将罪责都推给贾后,在凌霜帝继位后成为后人歌颂的大义灭亲的君子,可见此人本就是两面三刀趋炎附势之人。眼下公然和陛下撕破脸定然找到新的靠山。陛下可有留意过阳城王家?”
崇祥帝疲惫地点头,自苏欲飞将平乐的情况传回京城,百官重新为坚持土司制还是改土归流吵得不可开交,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元明问宋枕河:“我在宫中,有人护卫。听他今日话语,应该起了对付你的想法。你可有对策?”
宋枕河现在是债多不压身了,无所谓地开口:“他要对付我无非就是用我的过往说事,反正岭南平叛后先太子的事情也随之了结,陛下到时候将我发配流放一切迎刃而解。”
崇祥帝想起远在岭南的苏欲飞,临走前唯一的诉求便是让他看顾宋枕河,问道:“你想过欲飞吗?”
宋枕河点头,又摇头,坦然笑道:“我一个奸邪之人,自然能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处理方法。等叛乱平定,陛下整顿朝野,第一个丰年按例会有大赦,我等到大赦就无债一身轻了。如果到时候他还记得我的话,那我们应该也会有一个好结果吧。一切都要仰赖陛下了。”
元明说不出的难过,沉默地颔首,也算作回答。
三月,平乐府城内已经整顿得差不多,苏欲飞向崇祥帝要了口谕,若因不能支付赋税而为寇者减轻罪责,如能立功,按功继续降减,立功指的是上阵杀敌。苏欲飞将这些人单独编成一营,他们得知自己能够减轻罪责战场上十分卖力,不到四月便拿下了柳州和庆远。泗城州在得叛贼知柳州、庆远收复后递出降书,至此,浔江以北的国土已全面收回。
苏欲飞打算先攻打其余州府,浔江与南宁留到最后。浔江以南只有在攻打浔江府和南宁府的时候需要注意,其余州府兵力不算强盛。届时浔江与南宁孤城难守,苏欲飞甚至可以不用耗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小心如苏欲飞,还是亲自前往思恩府督战。临走前,苏欲飞忽想起粮快运到岭南了。
宋枕河先前与周党合作,现在在户部任职,若他押运粮草到营地时被石磊碰到,双方恐发生冲突。石磊因为赋税的事恨透周实,此事与宋枕河全无关系,但苏欲飞没法保证石磊冷静地处理这件事。他们营刚刚从庆远的战场下来,眼下兵力充足,苏欲飞做不到为了宋枕河将一营疲惫的士兵带上战场,也无法让宋枕河抛下粮草督运的职责将粮草运到岭南外就离开。他只好嘱咐副将留意一下,又派了信任的士兵留在营地才带兵出发。
三日后,宋枕河带着粮草来到营地。不同于一月,现在宋枕河的身份在营地里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宋枕河被他们拦在营地大门外,他望向瞭塔上正在巡逻却假装没瞧见他们的士兵,拦住身旁准备下马传唤的林双,大声喊道:“户部侍郎宋枕河,奉陛下旨意督运粮草到京兵大营,烦请通传主帅。”
瞭塔的上的士兵往下瞥了一眼就抬起脸。营地大门始终没有打开,林双气愤地想要拔剑劈开,宋枕河安抚道:“没事,你让押运士兵原地修整,你也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