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姓焦,若有所思地立在原地,等所有将领都出了主帐询问苏欲飞是否另有打算。苏欲飞诧异地看向他,这个月内,除了一直跟着自己的林木,其他人对他保守的打法多多少少有些不满,焦副将是另一个例外。苏欲飞交给他的任务基本完成得很好,他带领的军队伤亡最少,甚至以少胜多。苏欲飞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问他:“听镇抚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之前隶属卫军?”
焦离一愣,而后答是。这个月苏欲飞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总在焦离身上发现一种割裂感,他现在的职位配不上他的统率之能。卫军驻守大雍以北抵御朔漠悍敌,焦离五十有二,十几年前大雍与朔漠的战争应该参与过。苏欲飞让林放查过焦离,阳华七年入卫军,阳华十七年已经升到千户,二十五年过去反而从正五品变成了从五品的镇抚。
苏欲飞望着满眼防备的焦离,宽心道:“我无意打探镇抚往事,只是有些事必须要确定才能安心。”
焦离面无表情地说:“将军打探清楚了?”
苏欲飞摇头,“阳华帝二十二年,你被撤职,一年后却拿着入职令在京卫亲军当上镇抚,我很想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二十五年都没升一职?”
“这是属下私事,与将军,与这次战役都无关。”焦离抬脚离开,被苏欲飞叫住:“镇抚,我欣赏你的才能,如果不嫌不如跟着我,本将军保证此战之后让你加官进爵,位极人臣。”
焦离拱手行礼,推辞道:“多谢将军赏识,属下资质愚钝,不堪大用,还望将军另择他人委以大用。”
苏欲飞不恼,任由他离开。林木见焦离出来,朝他点头,而后进了营帐。
“将军,京城来的信。”
苏欲飞见信封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笔迹,敛住心神,问道:“陆远那边怎么说?”
“指挥使称还需要写时日。”
苏欲飞皱眉,“让他快些,这边等不了那么久。”
战况焦灼,出征一个月还在岭南边界,所有的压力都是苏欲飞一个人扛着。苏欲飞堂堂从一品将军,不至于被流言中伤而不敢用兵。岭南究竟有多少士兵,存储如何,苏欲飞都还没摸清。但大雍储备如何,他从宋枕河和崇祥帝处知道得清清楚楚。况且京军初到岭南,不习惯岭南风水与地势,最开始自然不能急功近利,他的流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掩饰。
苏欲飞小心撕开封蜡拿出里面的信纸,熟悉的“见字如晤,展信悦”的开头。苏欲飞知道宋枕河已经脱离危险,悬着的心落下,细细读着信。
见字如晤,展信悦。
伤已大好,不必忧虑。醒来生辰已过,记得明年为我补上。届时叛乱平定,我亦让你拥有一个盛大的生辰,只你我二人。信于十六日送出,到你手里应该二十六已过。不日便是除夕,我想来陪你,但院判跟李伯都不允,还请了陛下做说客。我无奈妥协,但换得粮草督运一职。下次送粮来的督运使便是我,莫要忘记。年后你应当深入岭南,行踪不定,书信难达,不如我亲自面见好。可惜团圆夜终究分隔两地,但愿人长久。
短短几行字,没有署名,只在信末有一朱红印章,一尾鱼的形状。苏欲飞放到烛火上,熏烤后字迹显露。苏欲飞走出营帐,他在岭南待过三年,守了两岁。草寇起义不似全省叛变,当时这几天已经是四面传来爆竹声,万户曈曈,哪像现在这般肃杀。
他望着天空,岭南偏南,冬日不下雪,即使已经腊月末,周围的树还坠着绿叶。若非偶尔吹来的风夹杂凉意,苏欲飞会认为现在是京都的夏天。
一只手伸出去,身后传来声音:“公子,天冷了,莫在外面待太久,恐染风寒。”宋枕河看着手中接住的雪,握在手心,“知道了。”而后转身,接过林双手里的信,进入帘子已经被掀开一角的屋子。屋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桌上巴掌大的小盆里,花开得正盛。
宋枕河自醒来便一直待在西厢房,林双和李广安谨遵苏欲飞的吩咐,伤好不让宋枕河出苏府一步,就算在府内散步都要步步紧跟,生怕宋枕河伤着摔着。宋枕河闲不住,就算不能出府依旧每日关心朝政,他照例每日一问:“今日朝堂有什么消息吗?”
“还是老样子,早朝的时候又把将军迟迟没有大胜的事拿出来说了一遍。快过年了,官员的俸禄到现在只发了一半,不少指望着奉银过个好年,这会儿正在户部闹呢,贾首辅的府邸门口也聚集了好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