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出什么事了？宋公子刚刚满身是血被送回来。”李广安眼睛扫视苏欲飞全身，见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见苏欲飞一脸焦急，补充道：“太医刚从宋公子房里出来，只要撑过前面发热的几天后面就没问题了。幸好现在十一月了，天气不热，不然宋公子可难熬了。”李广安其实更想知道岭南的消息，槐月祸事后朝廷武将所剩无几，活下来的不是乞骸骨就是事不关己高挂起。岭南真的叛乱苏欲飞就不得不前往平叛，战场刀剑无眼，李广安放心不下。

苏欲飞怎么会不知李广安的想法，冲他笑笑，道：“李伯，帮我收拾一下行礼吧，我去看看他。”

苏欲飞回到西厢房，墙角的长春花抽出新叶，繁花朵朵，但无人留心观赏。苏欲飞一步不停进了房门。院判在太师椅上看书，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香炉，里面的香燃了一半。院判见苏欲飞进来，起身告退，临出门让苏欲飞在香燃尽后将宋枕河身上的银针取下。

苏欲飞坐在床边，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宋枕河，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本就瘦的脸一点红润都留不下，白得发灰的面容让苏欲飞止不住地担心。

“小鱼，我要去岭南了，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好不好？”

昏迷的人给不了答案，苏欲飞无奈又凄苦地笑了。他想，宋枕河清醒的时候总是避免承诺，如何企图在他没意识的时候让他答应自己的请求呢？他俯身亲吻了宋枕河冰凉且没有血色的唇，在他耳边说道：“一定要醒过来啊，小鱼。你知道的，元松立是我表哥，你是我爱人，军营士兵和天下百姓知道了会指摘我，你说过要保护我的。”眼泪滴落在宋枕河脸上，顺着耳垂滑落，没入衣领。苏欲飞用指腹揉捏那块变深的布料，除了手里的湿润没有得到任何。

他已经去过京郊的军营了，明日是出征的日子，这些年他无数次从德胜门进去，第一次，他对凯旋有了期盼，可这些宋枕河都不会知道了。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远在两千多里的岭南会不会失望？宋枕河醒来没看见他都会不开心。他等香燃尽取下银针放进托盘里，无缘想到三月尽的时候宋枕河在小园为他扎针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原来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从接近苏欲飞生辰的三月到接近宋枕河生辰的十一月，之间居然只有短短八个月。

他静静坐在床边，忽略日落月升，希望被世界遗弃。但太阳照常升起，敲门声如约而至，他披上战甲，又一次在夹道欢迎中走过德胜门。西厢房的风吹过，吹起床边帷幔，床上的人一如大地般静默。帷幔拂过床榻边被镇纸压住的厚厚信纸，风止又落回原地。

翌日一早的朝堂上，官员讨论就已经出征的苏欲飞是否应该出征吵得不可开交。崇祥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里只觉得讽刺。圣旨是前日下的，人是昨日走得，今天居然要在朝堂上用大把的时间来争论是不是该出兵。集英跟在福寿身边将他察言观色的本领学了个十成十，见崇祥帝不耐，立马让官员肃静。

吏部侍郎出列想替崇祥帝分析利弊，“陛下，平息岭南暴乱平息花费数百万两真金白银，却只撑了一年。去年建威将军班师回朝我等就有此一问，但将军并未作答。而今战乱又起，我等如何能不怀疑啊！”

“众卿说的都有理。但朕只提一问，若我召回将军，诸卿认为谁能取而代之？”

吏部尚书隐约察觉到崇祥帝的不满，灰溜溜站回队列。刚站好又被崇祥帝点名：“朕见季侍郎出列还以为季侍郎是想毛遂自荐呢。”

吏部侍郎听见崇祥帝的话吓得急忙跪地，推诿道：“臣资质平庸，比不上苏将军，实在没有能力统帅大局，不敢拿军国大事胡闹，请陛下明鉴。”

崇祥帝似笑非笑：“哦？季侍郎意思是，朕在胡闹？朕拿着岭南一省，一位将军和十万士兵胡闹？”

季侍郎嘴唇都哆嗦起来，连忙磕头告罪请崇祥帝谅解。大殿只有季侍郎额头触地的声音回荡，方才争论的大臣都噤声，人人自危起来。崇祥帝见季侍郎的血糊了满脸才开口道：“还有异议吗？”

不等回答便继续开口，这次话语如春风温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诸大臣都认为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那朕相信朕不会听到任何有关苏将军的流言。”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集英跟在崇祥帝身后，见迎面吹来的冷风有眼色地走到崇祥帝侧前方挡住。崇祥帝看着他，想起昔日的福寿，那个从小侍奉自己长大的公公，问道：“福寿如何了？”转过弯就是顺风，集英重新退回崇祥帝身后，恭敬地道：“福公公一直说冤枉，想见陛下一面。”集英抬起头，试探着说：“陛下，奴才觉得福公公是——”

“朕的事你不该插嘴。”

集英噤了声，等崇祥帝警醒完才到：“奴才知罪，晚间就去慎刑司领罚。”

“下不为例。”

风吹落树叶，掉到地上，再没有回响，禁军巡逻的脚步声响荡在空旷的皇宫。崇祥帝最终还是心软了，“杖五十，让他回老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