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接过即将掉落的树叶，手上满是血污和泥渍。树下，巡逻的士兵刚刚走到这里，忽然停下。远处传来问询声：“找到了吗？”

树下的士兵是来这边偷懒的，根本没有认真寻找的意思，敷衍道：“这边没有发现。”远处的声音又传来：“还不回来，在那躲懒呢？”士兵“啧”了声，慢慢悠悠离开。

见士兵远去，接着树叶的手才将它捏碎，跳下树对旁边的树道：“下来吧。”那颗树上的人顺着树滑下来，落地沉闷的一声。王扉听见落地声才想起这位矜贵的少爷受了重伤，他侧过头，看见树干上他留下的血渍，没忍住，道：“这么明显的痕迹，我们会被发现。”思恩府知府为了思恩百姓不得不放弃程舒颢和王扉。从思恩府逃到镇安府，眼下他们两谁都没有力气再去处理这些痕迹。

程舒颢干脆躺在地上，道：“路上你也听见了，云南和岭南交界的广南府知府已经授意底下州府暗地悬赏我二人，去云南求救走不通了。我俩就三条路。”王扉近三天没敢合眼，现在微侧着头看着地上的人没有声音的人，道：“嗯哼？”

程舒颢与王扉的妻子的崔家是世交，和王扉并不熟。但他在逃到半路遇见王扉，一起逃了几天，也算摸清了他的性格，知道这是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开口道：“一，在这儿等死；二，等陛下派军收复岭南，不过现在看来我俩似乎等不到。”

王扉也了解了程舒颢的性格，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说话都要人捧着才肯继续，问道：“三呢？”

“我们沿着大雍边陲绕到乌斯与大雍交界的西山。程家和西山有交情，我可以让西山的商队带我们回陇西。”

王扉没有否定，提醒道：“沿路都是高山，等我们到了陇西，岭南都快收复了。”

“陛下给你的命令是探查之前岭南草寇久攻不下的缘由，给我的命令是探清岭南现状并撤销土司制。撤销土司制如今看来是要搁置了，好在岭南情况差不多摸清楚，再不离开被抓住不过为陛下留软肋。”程舒颢盯着王扉，声音嘶哑，试探地问王扉是否还有其他事要完成。

“没有。”

王扉不得不承认程舒颢是对的，敌暗我明，两人都受了伤，单枪匹马帮不上任何忙，只有保全自身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程舒颢见他动摇，继续道：“之前苏将军与岭南草寇交战近三年，这次不可能这么快结束，我们脚程快些，三四个月可以赶到西山。”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传给陛下。”

王扉皱眉：“那等翻过云南，直接去剑南道，卫家与西山交好，也忠于陛下，让他们将消息传回进城就行。”

“我急忘了，剑南道有锦衣卫的暗点，我知道在哪，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就行。”因广南府知府的事，二人不知云南是否也参与叛变，讨论时直接略过了锦衣卫在云南的暗点。两人停留一会儿前方走去。

林木是前锋，对于苏欲飞的命令从来没有任何质疑，颔首领命。最外围的镇抚忧色冲冲，“听闻礼部尚书的小儿还在岭南，我们直接发兵会不会对他不利？”

“这次起义的几乎是整个岭南，信是程特使亲笔写的。本将相信程特使在写信的时候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诸位兄弟也一样。‘青山处处埋忠骨’，如果他真的遭遇不幸，我等更要将逆党绳之以法告祭他的在天之灵。”

平叛进行并不顺利，岭南多异族起义，因而岭南府兵极擅战斗。桂林是军事重镇，攻防兼备，难以攻下。苏欲飞想过借道韶州，将梧州、平乐作为突破口。可一旦调兵，永州就会空置。如果此时桂林出兵，拿下永州如若探囊取物。

苏欲飞看着沙盘，陷入沉思。如果程舒颢没有深入岭南，自己完全可以放手将永州交给他。元松立和宋枕河的身份犹如火药，沾上一点火星就会脱不了身。

苏欲飞最开始进军营时因为贾玉受意，没有士兵愿意跟着他。现在苏欲飞之所以让手底的士兵将领信任，是因为他打的胜仗够多。如果元松立这时候亮明身份，苏欲飞自认他们不会把性命在交付到自己手中。

下方的将领不少在苏欲飞手底下待过，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发现苏欲飞的异样。户部侍郎满身刑部刑具的消息终究传到军营，与之而来的还有苏欲飞和他交好的消息。将士看苏欲飞的目光都有些奇怪，在苏欲飞说到后面的计划时，不少人欲言又止，脾气火爆的甚至语气都带着怒气。苏欲飞装作没发现，吩咐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