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看见这一切的那刻就有了怀疑的对象。他还奇怪为什么元松立从未派人截杀宋枕河,他天真地以为是元松立还顾及一丝血脉情谊,原来是时候未到。大战在即,宋枕河的身份暴露,周党为天下人所恨。苏欲飞崇祥帝如果要发兵岭南就必须明哲保身,放任宋枕河被处置。否则一国之君和保家卫国的将军包庇罪党的消息不胫而走,苏欲飞甚至号令下属都做不到,如何带兵打仗?
苏欲飞遍体生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冷静下来!大军早就驻扎在永州府,刺杀发生在皇宫内,只要隐瞒得好,消息传不到军营。为什么要现在杀宋枕河?苏欲飞看着抓着院判衣角,咬牙死撑不让自己晕过去的人,耳边响起刚刚小太监的话,‘说要见陛下和苏将军。’
崇祥帝扫视周围,对禁卫军首领道:“带他们退远些。”
禁卫军首领问道:“为何?”语气激动,引得崇祥帝侧目,急忙低头领命退后。
崇祥帝没有再说话,但望着苏欲飞的视线传递出一个意思,你做主便好。
苏欲飞蹲到地上,擦净他脸上的血渍,如果自己亲自去接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明明早上还鲜活的人,不久前在自己怀里哭泣,如今却躺在血泊。苏欲飞装作为宋枕河擦去脖颈沾上的血迹的模样探了探他脖颈的脉搏,微不可见,苏欲飞不敢相信他靠着怎样的信念撑着等到自己。
苏欲飞小心地扶着宋枕河,可无论怎么小心,刚伤过的伤口还是会因为动作裂开渗血。苏欲飞想起白鹇临去灵州前递给自己的药瓶,他一直随身携带,拿出递给院判,在他点头后立马为宋枕河服下。苏欲飞不再执着于为宋枕河擦血,因为宋枕河的上半身早就满是血红。他的大拇指抵住宋枕河无意识前倾的头,手心里,那条像是从身体里长出的疤痕从背部蔓延上后颈,没入头皮,那是苏欲飞中指刚好能触摸的位置,原来伤疤这么长,这让苏欲飞觉得掌心在发烫。
一口血从宋枕河嘴里喷出,他下意识抓住苏欲飞伸出来的手腕。借着苏欲飞手腕,他得以支撑沉重的身子不下滑,虚弱地看着苏欲飞,颤颤巍巍靠向他,说:“岭南那边,一定,一定要发兵。粮,粮草和军需我都能保证。它们在江南,你,你派,派人,去——”
宋枕河的话还没说完就晕倒,院判赶紧从针包里拿出更多银针往宋枕河身上扎。
宋枕河声音很小,几乎是凑到苏欲飞耳边说的,别说是站在远处的崇祥帝,就是旁边的院判都没能听清。崇祥帝根本没有询问宋枕河究竟说了什么的意思,大概知道自己是来当挡箭牌的。他本想让苏欲飞将宋枕河带到自己偏殿去,但这次刺杀把他也拖下水,虽然宋枕河让自己一同过来间接洗脱了他的嫌隙,但苏欲飞会怎么想自己还不清楚,也不好贸然替他选择,只好道:“天寒地冻,如今秦侍郎也不好在这久呆,不如让人用轿转移到室内?”
“多谢陛下送秦侍郎回府。”
崇祥帝听苏欲飞要让宋枕河回府才松了口气,宫中人多眼杂,可自己不日前才下令福寿整顿过,崇祥帝目中闪过狠厉。
院判取回银针,苏欲飞开口提点道:“院判,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院判缠绕针包的手一顿,道:“秦侍郎偶感风寒,不慎滑到,伤了身子,臣只负责医治,旁的一概不知。”
苏欲飞颔首,“侍郎风寒又严重了,可能需要院判随侍左右,烦请院判等侍郎伤愈再回太医院任职。”
院判克制住颤抖的脸庞,转向崇祥帝,见他没有异议知道自己保住性命,擦拭额头的细汗,答应。
乾清殿的大臣没有崇祥帝的旨意不敢擅离。二人离开后久久不归,众大臣对秦鱼生出不满。两个时辰后,崇祥帝终于出现在乾清殿,苏欲飞却不见踪迹。贾玉微微侧头看向殿门,除了侍立的侍卫空无一人。方才还穿在福寿身上的掌印太监的服饰如今穿到另一人身上,殿内的大臣对他都不生疏——福寿的义子集英。他捧着崇祥帝的圣旨跟在崇祥帝身后步入大殿,见大殿内的官员左右私语也不恼,直勾勾盯着,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安静,他这才打开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