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笑着拍拍明溪澈的肩膀,道:“明大人好意下官心领了。不过黄州的药材已经足够用了,京中还会继续赐药,所以干脆把黄州借的药材送还给明大人。多余的,全当下官对明大人的感谢。”
明溪澈听见此话反感地皱眉,犹豫片刻,问道:“药材珍贵,我受之有愧,不如代侍郎大人保管?”
宋枕河颔首致谢:“如此,多谢大人。”
宋枕河微微侧头,后颈裸露在衣领外的鞭痕显现在明溪澈眼中。明溪澈觉得眼前人说话的语气和记忆中某个人很相似,笑着摇头。
“杨太医手札上的药方治疗鼠疫有奇效,田大壮现在在六安坊,大人可要去看看?”
宋枕河推脱道:“想来巡抚已经第一时间询问过了,知道疙瘩瘟和白毛瘟由来即可,我便不再画蛇添足到了。”
“那外地大夫我已经扣押了,最初救治的方案是他提出的,救了不少人,但终究不是大雍人,我怕引起两国交恶,侍郎回京之时将他押送进京吧。”
那外地大夫最初是随着瀚海的商队来的安庆。疑惑的是,商队购置完商品就返程离开,大夫却留在安庆。包子铺老板暴毙的前几天,外地大夫每日清晨都会去买几个包子,只因包子能让大夫回味起家乡的味道。家乡的味道其实是指老鼠肉。瀚海放牧为生,但并非所有人都有条件吃牛羊肉。大夫自幼家境贫寒,靠母亲放牧赡养家庭。他们没有青菜,也没有大米,吃不起肉食。幸好大夫足够幸运,瀚海的祭司光临大夫的家,她为大夫带去光明,大夫成为了大夫。他们家里能吃上肉,但仅仅温饱,所以他们经常夜猎地鼠。
老板去世的前一天早上,田大壮难得早起,去过包子铺。女红节的前一天会提前展示绣品纹样。不少大户人家小姐为了心里有个底,都会过去。田大壮期盼可以得到哪家小姐青睐,从此和弟弟一样不理俗事。他拿着手里的包子期待偶遇后将之送给小姐,但路上摩肩接踵,行人实在太多。田大壮的包子还没送出去就被挤落地上,他连忙蹲下去捡。包子上沾满灰尘,部分被鞋踩裂开,没有哪位贵女会吃掉到地上的包子。田大壮舍不得扔掉,只好自己吃。他顺着裂缝撕开,里面的肉竟夹杂着骨头。骨头纤细,不像猪骨。田大壮虽然吝啬贪财,但更惜命,扔掉包子没有再吃。
之后包子铺老板的死讯传来,邻里陆续卧床,田大壮惊觉是哪日包子铺里的那些人。联想到不知是何物的骨头,田大壮害怕惹祸上身,藏了起来,直到他染疫。
“下官还有一问,那外地大夫同样连着吃了多日包子,他不曾患疫吗?”
“他患疫了,但如我之前所说,他识得此疫,因此自救了。”
宋枕河指出其中关键:“大夫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何况瀚海祭司的权利一度大过他们的君主。他在瀚海祭司的指点下习得医术,又会治鼠疫,本该受尽尊荣,怎么来大雍,那瀚海商队同样可疑。”
明溪澈同样疑惑,直言会把其中蹊跷呈秉崇祥帝。宋枕河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现在闲下来,闲庭信步地漫进旁边药房。明溪澈不明所以,还是尽职尽责地跟了过去。宋枕河解释道:“巡抚,我有些问题想问白公子,您日理万机,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明溪澈本是碍于宋枕河的身份,不得不陪着宋枕河,此话一出,心悦神怡地离开了。
宋枕河有意放轻脚步,太医们正激烈讨论,加上没有武功,没有发现房门外的宋枕河。宋枕河靠在门边的墙上,拿着药瓶端详,耳边是叽喳的吵闹声,他闭上眼假寐。哒哒的声音从墙后面传出来,宋枕河睁开眼。
屋内的太医争执许久也没得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用量,在场面更激烈前停止了争吵,一出门看见了户部侍郎。他们不知宋枕河为何回来,有些疑惑。宋枕河没有多言,向他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们对视一眼,边离开边回头看宋枕河。白鹇被堵在最里面,不知他们为何停下。等所有人离开,他看见墙边的宋枕河。
宋枕河当然懒得管他,但是苏欲飞和崇祥帝都忧心他的安危,宋枕河不得不操心:“你这些天去哪了?”
白鹇冷声冷气地说:“我在哪里似乎不必向你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