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与西山联系紧密,我放他离开大理寺狱那天给你吃了毒药,现在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了吧?”元明叹气:“你连着在殿内跪了好几日,我怕你落下毛病,让白鹇配的药丸。你就算最开始不知晓,但请大夫一瞧药丸就会知道。宋枕河是靠着你的毒才系到我这边来的,没了枷锁,又因为赐毒伤了你心。如果你真的与我离心我也无话可说。”
碍于苏欲飞和元明的身份,二者不能同普通亲友一样有隔阂能完全解开。其实苏欲飞那时向元明预支赏赐就是为了告诉元明,他们的关系一如既往,苏欲飞对他完全信任。可惜崇祥帝当时根本没有心思细想。苏欲飞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再次解释道:“陛下,只要您需要,我会是您永远的臣子。赐药之事不会让我们离心。但背后嚼舌根之人切不可放过。”
元明这才放心,肯定道:“这是自然。”一番交心后,两人话题再次回到程舒颢身上,苏欲飞疑惑地开口:
“程舒颢虽有用兵之才,但并不擅刺探,让他去岭南似乎还是不太合适。且适才他提及王县令夫人时称其崔姐姐,想来与王县令关系极好。若王县令当真叛变,他一到岭南就极可能被发现。届时他如何抉择我们尤未可知,臣实在不知为何派他去。”
崇祥帝郑重道:“朕准备废除土司制。朕与贾首辅商议过许久,都觉得土司制度当废除。土司制度设立之初是因为大雍建国之初南边异族占多数,为了有效管理,不至于因风俗差异而乱了治理。如今岭南暴乱频起,草寇比比皆是,甚至意图谋反,制度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用处。
我没准备让程舒颢暗访,而是明察。你说的话我同样考虑过,他毕竟是我的皇兄,是幼时抱着我,把所有好物都留给我的皇兄,我不想赶尽杀绝。改土归流,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将少数民族真正纳入大雍统治,岭南异族再掀不起风浪。只要他现在收手,我就当作不知他的存在。”
苏欲飞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不能出口的压在心中多日的大石落地,“程舒颢身份确实尊贵,遇事也算沉着。但他在军营里依旧是个没军功的兵士,朝堂上也无官职,真让他前往不够庄重,越级赐封又显得荒唐。”
时隔大半年,崇祥帝脸上重新出现一丝俏皮:“派个实干的过去,他就藏不住;派个阿谀的过去,畏手畏脚,改土归流又完不成。我本还在苦恼谁去更好,他这时进宫禀报,我转念一想他倒也不错。他父亲是一部尚书,他跟着身边见过大世面,扛得住事,压得住人。给他封个官位,除了改土归流旁的让他一概不理。回京后其他官员问起,用他第一次担重任马虎情有可原捐过。程尚书那边现在不能解释,麻烦表哥替我背锅了。”
苏欲飞觉得元松立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同样希望元松立可以就此收手,现在看来确实没什么其他更好的法子。苏欲飞自幼长在京中,给崇祥帝做过伴读,又年长崇祥帝几岁,因而每次崇祥帝幼时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夫子都罚苏欲飞。幸好当时元松立归为太子,他总是大手一挥替两位弟弟解决好一切。苏欲飞没好气道:“不差这一个了。”
宋枕河一直没消息,苏欲飞晚上老是梦见他浑身青紫染病的模样,每每梦见都会惊醒。他试探地问崇祥帝:“陛下,南边有消息了吗?”
元明摇头,宽慰苏欲飞:“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别担心。”元明察觉到苏欲飞的忧虑,继续道:“白鹇心地善良,不是见死不救之人,他既然在江南,或早或晚,一定赶过去。秦侍郎聪明灵敏,会保护好他自己。”
苏欲飞见元明自己都是一脸愁容,却会安慰他,终于体会到了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受。可心中忧虑不会因为宽慰减轻。宋枕河分明是个傻子,做错事会自责懊悔,道歉只会说我错了,连哄人都只会讲将军我错了。伤刚好就急着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受伤,本就单薄,回来后不知又要瘦弱多少。
贾玉说是筹集药材运往南边治疫,但十天过去,每日上朝下朝都在东拼西凑挤出银两,运往南边的药材却不多。用在哪里,知道内情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不提,苏欲飞也全当不知道。他强撑笑容谢过崇祥帝后离开皇宫。
苏欲飞回府时见到了本该早早离去的程舒颢,无可奈何地问:
“你怎么还在这儿?”
宋枕河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安澜,很不耐烦。
安澜解释道:“大人,我想跟着你。”
疠所外,安澜声音洪亮。午休时分,疠所里的人昏昏欲睡,除了蝉鸣听不叫别的声音。大家被他的声音吵醒,患疫轻的甚至跑到门口支头往外看。宋枕河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想到在暗处的锦衣卫肯定露出调侃下流的眼光,宋枕河觉得恶心,寒声道:“你再说一遍。”
安澜被宋枕河凶狠的表情下了一跳,扑通一下跪地上,结巴开口:“我,我的意思是,是说想跟着大人学习——”
安澜的话还没说完宋枕河就抬脚离开,徒留他在原地落寞。
夜间,宋枕河靠在窗户旁掰着手指算天数。药得一次次改良,一副药要连喝七八天。下午路过的时候听他们讨论,现在这贴药药效不错,等安庆那边新改良的药出来,快的话宋枕河还有十一二天就可以启程回京了,若是慢的话,就不知多久了。宋枕河想快一些的,毕竟他还没跟苏欲飞一起过过生辰。
“十二月前应该能回京吧?”苏欲飞在记录宋枕河离开的扉页上又添上一个数字,喃喃自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