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发现适才自己语气似乎不算太好，硬邦邦解释道：“将军很担心你，还有圣上。”

“在灵州，知道消息晚，来得也晚。”

宋枕河不信，追问：“疫病爆发后往京城传信要七八天，我从京城过来要八九天，加起来半个多月。巡抚在得知疫病的第一时间便广发告示求医，这里有好几个灵州来的大夫，都是告示发出后三日内到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去见他了，是不是？疫病同你们有关系吗？”

白鹇微眯下眼，看了眼宋枕河，片刻后嗤笑出声：“有没有人和你提过，你对别人的偏见真的很深。我为什么帮他你已经了解，为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他继续做丧尽天良的事？”

宋枕河决口不提自己，“你的身份尚未对外公布，世人眼中，你还是将军的弟弟，你做了孽事会牵连他。”

白鹇看他别扭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强忍火气讲：“我初到灵州就被他发现，灵湖附近被他截住。我从他关我的地方逃出来已经事十多天后了，疫病的事在灵州传得沸沸扬扬，我紧赶慢赶才在前两天赶到。”

他眼神在白鹇身上上下瞟了几眼，见没什什么大问题才开口：“你呢？他没对你怎样？”

“明显没有。起初以为可能是让我为他做什么，但他和他的心腹从未出现。除了每日送饭的人，那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关了十几日后，送饭的人换成一个死士。他等我吃完后将我打晕，醒来后我出现在灵州外不远。在灵城，我知道疫病的消息，过来了。”

“疫病结束后，你准备去何处，还是回灵州？”

白鹇以为宋枕河会别扭很久，没想到他会直接发问关心自己。他有些迷惘和惆怅，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去往何处。最开始为了好友的性命去京城，后来爱上不该爱的人愿意为他留在皇宫。现在挚友和爱人都不再需要他，他应该去往何处？橙红的夕阳架在蓝紫色的天空，风吹着云往北走，白鹇被遗留在原地，走不进任何地方。他苦笑道：“还不清楚，等疫病结束再说吧。”

宋枕河虽与白鹇遭遇不同，但处境却曾经类似，他太懂这种感觉了，仅仅是刚刚白鹇那个表情他就明白白鹇在想什么。可他终究不是白鹇，陛下也不同于苏欲飞，他道：“不知道去哪可以去西山，春和在那边。他们缺少医术高明的大夫，你去的话他们会很开心。我在那儿有住宅，你住我那儿就行。”

一番看似质问的盘话是关心，真不知兄长是怎么受得了宋枕河这样的。但他确实不知去往何处，接受了宋枕河的关照，“多谢。”

宋枕河也说不清为什么帮他，心底里还别扭着，道：“方便看着你而已，要是你跑到哪个犄角旮旯，要找你都不止去哪找。”

宋枕河在安庆疠所看了几圈，停留几天后带着他们新研制的药方和几名大夫回了黄州。陆远实在受不了一群人在他身旁叽叽喳喳，这个人不吃饭要找他，那个人要换床位要找他……屁大的事都要他向他汇报，请他决断。在宋枕河回来后对他露出敬佩的目光。宋枕河不明所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目光驻足在自己身后的安庆大夫上，解释道：“城外还有百姓要医治，那些新过来的大夫没经验，我怕忙不过来跟巡抚借了几名大夫。”

陆远无所谓，他再也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连带着对宋枕河的态度都亲切了些：“如此便辛苦你了，你先忙。”之后加快脚步离去，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对宋枕河道：“你之前说的事，如果你能遵守约定就没问题。先我们一天到黄州传信的锦衣卫没有认真探查，没发现黄州知府擅离职守，我已经罚过了。”

宋枕河疑惑地看着他越走越快的背影，其实陆远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反正他可以让崇祥帝直接下旨。但他着实好奇短短两天没见，什么让陆远变了这么多。宋枕河转身，朝自己身后同样迷惑的大夫们施以微笑，温和地开口：“我先带你们去疠所吧。”

宋枕河忙前忙后，忙得忘记了时间的变化。过了七八日，守城门的士兵突然来报朝廷派往岭南巡视的特使来访。宋枕河罕见地呆愣了很久，他在黄州忙昏了头，没关注朝堂事，一时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岭南有巡抚，为何还要再派一名特使巡视？特使明知黄州有疫情仍不选择绕道而行，宋枕河想到什么快步往城门口赶，准备一探究竟。城门打开，想象中巡抚巡视的排场没有出现。城门口外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一个包裹，宋枕河顺着道路看过去，不远处零星的几匹马，为首的人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