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方才想过千百遍的脸显现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要过来？”宋枕河话语认真，仿佛在确认什么。

“想你就过来了。”

宋枕河说话的时候苏欲飞的声音在同一刻传过来。宋枕河定定的看着他，灯火葳蕤里，他眉眼如画，分明的面庞也被暖光照得柔和。宋枕河硬生生地问：“你弟弟刚回来，不在府里多陪陪他吗？”

苏欲飞挂好褂子，向宋枕河走去，边走边说：“这已经是你这两天不知道多少次问了，枕河，你很关心他吗？”

宋枕河摇头否定，怕他不懂，又开口回复：“他是你弟弟，我自然上心些。”

“你跟他认识时间应该不短吧？”苏欲飞笃定道：“从他留在我那儿养病开始，我府外的视线便多了一倍，我猜有不少是你安插的。你们两个有秘密瞒着我。其实今日顺势答应我的邀请只是为了和他见面是吧？小鹇在府上避着你，你见没办法和他单独见面，就一直拖着我，直到晚间有人拜访才不得不离开。”

宋枕河眼底失落一闪而逝，在夜里消失得无踪迹：“既然已经有了考量还问我作甚？”

“在等你反驳，告诉我不是这样的。”苏欲飞看着眼前这个假装玩弄衣摆，其实心不在焉的人，不知该怎么向他表明心迹才能使他相信。坊间传闻宋枕河与钱得所是在黄州和茶商商议时决裂，之后不久便带着一身伤来了京城。苏欲飞不知传言真假，但下意识将宋枕河带入弱势方。如果他当真孤身一人闯荡出现在的成就，短时间无法信任苏欲飞，苏欲飞也能接受。

“同样的话我再和你说一遍。宋枕河，你过去的一切我不在乎，你对谁不义，做过什么……我都不在意。遇见我之前，你先是你，我没办法改变你的过去，但是我要改变你的未来。宋枕河，以后做事的时候多想着我。”

苏欲飞紧紧抱住宋枕河，再没说其他的。他知道，宋枕河没有任何助力，只会比白鹇活的更苦。他从江南到京城，一路摸爬滚打，混迹官场和商场，早就练就一颗坚若磐石的心，自己的任何话都不能软化。可好在行动是无言的话语，它比任何语言对宋枕河都要有效。自己默默陪在他身边，他自会明白一切。

宋枕河罕见沉默，他缩在苏欲飞怀里，闻着他身上属于外界风雪的气息，可他发觉在苏欲飞怀里能看见风雪，但风雪占不了自己身。他缓慢伸手，抱住苏欲飞，低声开口：“我想要睡觉。”又像是在抱怨，苏欲飞你为什么又这么晚来扰我睡眠啊？

苏欲飞抱着宋枕河在躺在床上，他轻轻拍着宋枕河的后背，像是长辈为小孩驱散噩梦。宋枕河呼吸慢慢沉稳，苏欲飞在黑夜里看了好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额。

第二天早上，宋枕河早早醒来，侧边已经没有余温。宋枕河不做停留，洗漱好就起身去了书房。路上，他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春和道：“以后我屋外的灯晚上不必熄。”

元宵节前晚，宋枕河躺在苏欲飞身边，邀请苏欲飞第二日到自己家过节。苏欲飞侧过身打着胆子圈宋枕河，心情颇为愉悦，“不是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怎么大张旗鼓让我登门？”

宋枕河神神秘秘的，让苏欲飞不要管，明天只待在家里等着便是。苏欲飞好奇宋枕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第二日竟真的待在自己房里，一步都没走出去。临近巳时宋枕河还没有消息传来，苏欲飞坐立难安，只好在房中不停踱步打发时间。但作用不大，不到一炷香他却问了三次时间。

柜体后突然传来异响，苏欲飞警惕地望着声响处。柜子被抬起一角又放下，反复数次缓慢地移动，里面传来宋枕河的声音，“苏欲飞！你不帮忙我挪不开。”

咬牙切齿地声音听得苏欲飞不禁发笑，连忙上去搭手。柜子挪开一半，后面的通道显现出来。通道口的宋枕河靠在柜子上大喘气，投向苏欲飞的眼神充满幽怨。

苏欲飞拉着宋枕河坐到椅子上歇息，赔不是：“你春节说要挖密道后就没了消息，我以为你歇了这个想法。刚刚柜子响动，你又没出声，我以为是贼人，都准备拿剑了。”说着给宋枕河端茶倒水，揉捏肩颈，讨好意味十足。

宋枕河这才缓过劲来，筋疲力竭争辩道：“我，我昨天告诉你让你等我了，我以为你知道的。”

“好好好，我的错，是我不解风情了。回头我就把柜子换成轻便点的方便你过来，别生气好不好，元宵节都要过完了。”

宋枕河听着不对味，想和苏欲飞理论，仰头一看，他一脸纵容的笑。宋枕河觉得自己要是再继续下去仿佛真的是自己胡搅蛮缠了，低头不搭理苏欲飞的话，“走吧，我带你去我家。”

“这是宋府的路。”苏欲飞提着灯跟在宋枕河身边走了快一盏茶，意识到不对，“你不是说在这条街有套宅子吗？”

宋枕河一直悄摸注意苏欲飞的表情，见他终于发现，露出得逞的表情。

“你现在是闲下了，我还得每天处理各种琐碎，没办法一直待在这边。”宋枕河握上苏欲飞提灯的手，和苏欲飞一起提着灯前行。密道还没完善，里面连灯也没来得及放置，上方是不是会掉落一些泥土。两个同样尊贵的人挤在昏暗狭小的密道里，却都满心涟漪，谁都没抱怨。

暗淡昏黄的灯光下，苏欲飞听见身旁的宋枕河开口：“我知道这样委屈你，可我现在有顶要紧的事要做，和你的关系不能被人知道。”宋枕河温柔地注视苏欲飞，“你要是接受不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欲飞停下脚步，宋枕河脸上的笑停住，也跟着止步。刚侧头就被苏欲飞捏住下巴，“是你后悔了。觉得每日和我见面浪费时间，不愿意往返。但是地道连接着你的府邸，就算填补后也有痕迹。要是你哪日负我，我便上告官府，就算做一对亡命鸳鸯你也别想甩了我。”

宋枕河抚上苏欲飞捏在自己下巴的手，语气愉悦：“将军不要忘记今天的话。”

苏欲飞皱着眉头收回手，宋枕河没有像他意料一样被踩着尾巴般心虚，眼底裸露的疯狂让苏欲飞忍不住心惊。他伸手拉住一个劲儿往幽深地道里钻的宋枕河，疑惑道：“你是不是——”宋枕河看向他的目光却很明媚，仿佛方才只是苏欲飞的错觉，苏欲飞坚信自己不会看错，但已经不是开口的时机。

“我听说你要回江南？”

“过完元宵就走。”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