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这么快,是为了躲我吗?”苏欲飞的语气明显的失落,听得宋枕河不对味儿,忍不住看向他。见苏欲飞真的表情落寞,低头吟思:“明日走可以了吧?”
“今晚会有花灯,想邀你一同去看。”
“将军七岁就入京,今年二十有四还对花灯感兴趣?”
“小时候确实很感兴趣,但七八岁记不住事儿,十二起就没去过了,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去了。”
苏欲飞嘴里说着任凭宋枕河做选择,面上全是对灯会的的期待,宋枕河权当打发时间,一口答应。宋枕河低着头感叹自己的善心,没发觉一旁的苏欲飞投向他的目光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密道尽头是被被木色挡住,走进才发现是纸,苏欲飞猜测这是幅画。宋枕河弯腰,在靠近的地面的墙上有一个小钉子,纸张上的绳子挂在上面。纸被掀起,苏欲飞在宋枕河的示意下走出去。一幅《春江花月夜》,画上却只有半句题诗,苏欲飞轻念出来:“‘人生代代无穷已’,为何单提这句?”
“昨晚刚画的,刚刚去接你,还没来得及提下半句。”
苏欲飞闻言端详起画作,墨迹确实很新,“那我代你补全后半句,就当感谢枕河今晚为我留下。”苏欲飞轻车熟路地去书桌拿笔,砚台里的墨未干,他就势让笔尖舔满墨汁剐蹭几下后回身,宋枕河已经将墙上的画取下拿过来。画纸太长,一半坠在地上,苏欲飞怕它掉落便伸手去摁住。宋枕河的手指先一步放上画纸,苏欲飞顺着他的指尖望着被隐隐遮住一半的楷体,起笔落墨似曾相识,学着宋枕河的笔迹写起久违的楷。
“‘江月年年望相似’,才二十多,怎么和老学究一样思考起人生哲理了。”
宋枕河笑着摇头,“初读这两句就很喜欢,偶尔闲暇也会思考活着的意义。人生短暂却薪火相传,江月恒久但亘古不变,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宋枕河手支着脑袋侧头望着苏欲飞。
苏欲飞就着蘸了墨的笔伸向宋枕河,但速度不快,被宋枕河抓住笔杆,“谁知道呢?或许没有意义,或许是去寻找意义。”
“笔架上多的是笔,我身上要是沾了黑点子你也少不了。”
瞧着墨迹干透,苏欲飞将它挂回原位,末了站在画前观摩甚久,引得宋枕河也走了过来。
“单放一幅画在这儿会不会被发现?”
“我晚些时候改改,先去吃饭吧。”
晚上,街边的小贩纷纷支起摊子,花灯、谜语、杂戏无所不有。一小摊面前围满了人,出来的人手上或脸上都有一个栩栩如生雕刻着人五官、表情的面具。面具长得稀奇,苏欲飞没见过,好奇想过去,转头询问宋枕河的看法。宋枕河对这些没兴趣,本就是陪苏欲飞过来的,让苏欲飞去买面具,说自己去河边等他。
宋枕河在河边的阶梯坐下,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苏欲飞,回头却见一身白衣,半起的身体又坐回去。白鹇手上也拿着一只类似的面具,宋枕河不客气地拿过来。木质的面具沉甸甸的,红色的涂料正衬节日氛围,面具的表情却诡异,看得人心。宋枕河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面具,戏子将它们戴在脸上,嘴里哼出戏腔,周围的人或尊敬或祈求,但不该出现在元宵节这种时候。宋枕河心底思绪如风中柳絮,怎么也抓不住,蹙眉将面具还给白鹇。
“你和将军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朱鹤语。”宋枕河话语铿锵,“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清楚你的身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白鹇没理会宋枕河的威胁,坐到他的旁边,声音很小:“无论是谁我都决计不会伤害将军,你能做到吗?”
“那他呢?你能保证他永远不会伤害苏欲飞?”
白鹇端详着宋枕河,不解地开口:“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存了害将军的信为何迟迟不下手,还帮着把他摘出来。你若真心喜欢,为何又离不了利用?”
宋枕河看着河里不断流向远方的花灯没有开口说话。白鹇来找他确实有事相求,继续开口,这次将声音压得更低,“鹤语在他手上,这是我来京城的原因。江南民变的事,他将我退出,我担心——”
“枕河,小鹇?你们怎么在一处?”
宋枕河脸色一变,慌忙转身站起,见苏欲飞面色没有异常才安心。白鹇正和苏欲飞打招呼,苏欲飞料想他应当是和元明一起过来,很快放他离开。宋枕河见他两手空空本想发声,但苏欲飞在和白鹇客套,他又坐会台阶上等待,待苏欲飞送走白鹇后坐到他旁边才问出来。
“我们来得有些晚,表情喜悦的都被挑走了。我瞧着剩下的表情不是生气就是作怪的,你应当不喜欢。”
“没买也好,反正我们脸上也戴了面具。何况这是傩戏的面具,跟元宵节也不搭。”
“傩戏?”
“驱鬼逐疫,祭祀求安庆的舞蹈。你不是咸阳人吗,知道的应该比我这个在江南长大的人多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