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鹇看着苏欲飞，眼眶蓄满眼泪，他走到苏欲飞旁边，沙哑着声音问道：“我可以抱抱你吗？将，哥哥。”

苏欲飞揽过白鹇，心疼地拍拍他的后脑勺，长叹一口气，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以你如今的身份，不明不白跟在陛下身边不恰当。”

白鹇喃喃开口：“子……我在太医院任职，和他见一见都不行吗？哥哥，我想留在陛下身边，我一定得留下的，他只有我一人了。没我……没我他不行的。”

白鹇越说越激动，拉住苏欲飞的袖子哀求，几近哭泣。

苏欲飞无法，只得道：“待在他身边可以，但你要有合理的理由。大雍虽然不排斥男子与男子相恋，可陛下与一般男子不同，你得做好准备。如果一定要进宫，林放必须跟着你，你在宫里面不可随意找理由支开。”

白鹇连忙点头，保证道：“哥哥放心，我会的。”

苏欲飞将白鹇拉到椅子上坐好，拿帕子给白鹇擦了泪，劝解道：“小鹇啊，还记得小时候读到的《徐霞客游记》吗？这些天我又重新开始看起来，我们不如跟走徐老的脚步去走一走曾经最向往的游宕山如何？”

白鹇似乎也被勾起了幼时的回忆，怀念道：“记得那时我们读到这篇《游宕山日记》的时候我还问你，它跟蜀道哪个更高、更险。”白鹇惨白的脸因着一点笑带上些红晕。

苏欲飞笑着摇头，道：“也不知当时怎么会由此疑问，明明毫无可比性的。”

白鹇解释：“当时日记里提到‘绝壁四合，摩天劈地’，正好母亲在旁教哥哥《蜀道难》，它里面写着‘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我们为了争谁高谁低还询问了母亲。”

“娘亲在旁边笑得捂住了肚子。”苏欲飞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补充白鹇没说完的话。

话毕，二人都陷入了沉默，终究是物是人非，百口之家如今只余寥寥几人。苏欲飞率先走出低迷的气愤，但也没再提刚才的话题，只嘱咐白鹇：“伴君如伴虎。纵使他无心伤你，可天子毕竟是天子，巨龙翻身，随意便可砸死身边的小树。小鹇，当心才是。若有一日，你与他心生罅隙，来寻我，纵使抵上一身功名，我也带你回咸阳。”

白鹇感激地朝苏欲飞漾开微笑，道：“哥哥放心，朝廷官员初七才早朝，我跟陛下说了，这几日都陪着你。我在城内有宅子，以后每天都会回去，我要是想你了就不去当值来看你，子……陛下答应了的。”

“子衿？陛下私下里让你唤他的字？”

白鹇红了脸，小声辩解：“陛下说，朋友之间不讲究身份。”

苏欲飞看着他红透的脸哪里不明白二人间的关系，却还是为白鹇留下层窗户纸，道：“宫中人多眼杂，仔细些，别让不相干的人听见了。”

白鹇鹌鹑般地点头。

“这些年，你……”

“兄，兄长但说无妨。”

“你与秦臻在京郊究竟遭遇了什么？这些年有他的消息吗？”

白鹇笑容一滞，吞吐道：“他，秦臻，秦大哥和我在京郊遇到刺杀，他带着我跳入旁边的河里，我醒来就没再见过他了。”

苏欲飞见白鹇神色慌张，说话磕绊，虽有疑惑，但只当是自己突然提及故人让白鹇伤感起来。

“兄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终究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他。这些年，我陆陆续续请了不少人找你们，却始终杳无音信。如今你在这里，过去过得不算好，我担心他。”

苏欲飞朝白鹇笑了笑，“罢了，你先回去吧，他的事我再想办法。”说完让林木送白鹇回了他的屋子。临出门，白鹇转过身，眼神里透露出挣扎和犹豫，最后苏欲飞道：“哥哥，小心宋枕河。”

李广安颇为忧愁地看着白鹇远去的身影，开口道：“少爷，小少爷他……”

苏欲飞知道李广安想要说什么，白鹇只字不提换回自己曾经的名字，不与府中人亲近。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正如苏欲飞刚刚同白鹇说的一样，他作为唯一的亲人，缺席了白鹇一大半人生，而这些都由崇祥帝填补。他与白鹇，白鹇与苏府，终究被岁月划开成银河汉界，谁也融不进谁的人生。毋庸置疑的是，白鹇确实在陛下身边最为放松，从哥哥的角度，崇祥帝确实不尽如人意，甚至保护不好白鹇，但谁叫白鹇偏偏喜欢他。

但苏欲飞的脑中还盘旋着另一个想法，苏欲飞太害怕它是真的，不敢继续思考。

苏欲飞有些心累，但还是开口慰藉道：“没事的李伯，小鹇只是不习惯，过些天就好了。”

子时，宋枕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里心里都是苏欲飞。今时不同往日，他害怕白鹇会向苏欲飞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眼里杀意浮现，宋枕河在想如何能在苏欲飞的家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弟弟。他腾地坐起身，点燃了烛火。与此同时，他听见门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他缓缓坐直身子，警惕地望着门口。门没有如宋枕河所料打开，窗户处传来开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