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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蒹葭杨柳似汀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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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户部真是年年出乱子,年年乱得不同啊!去年查出十几个贪官,今年税收报表被人偷出去,明年准备再干出什么石破惊天的事?”崇祥帝将密信扔到周实面前,“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周实提拔上来的人才。上拦消息,下压百姓,把江南搞得一团糟,百姓怨声载道。”

周实苦不叫迭,连忙跪地。江南巡抚是他推荐上去的没错,但当时事出有因,实在不是周实请愿。他怎么也想不到江南巡抚能做出拦消息的蠢事。锦衣卫遍布大雍,江南巡抚怎么认为自己可以瞒得过他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豆大的冷汗从周实额头滴下,他却无暇顾及。

“陛下,臣识人有误,自甘受罚,但平息民乱迫在眉睫。臣以为挑动者短时间能煽动人心是抓住百姓最关心的民心。挑起者将百姓的视线由种桑转移到打压商人,进而暗示朝廷下一步会加重徭役赋税。在臣看来百姓之所以能被挑动,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推桑令这一政策。臣私以为让各省官员向百姓讲解政策,使他们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三成税收实在谣言,陛下定然不会收受如此高额税率。大雍赋税与前朝相比少之又少,可见陛下仁德圣明。若再开仓放粮,百姓必定歌功颂德,感念陛下。”

周实见崇祥帝面容逐渐和缓,抬起宽大的袖袍擦拭冷汗,继续道:“税收报表乃朝廷机密,此番泄露尤为严重,理应严查,户部上下都愿意配合。江南巡抚擅用职权,应由相应部门彻查。”

早朝结束,路上官员看周实的目光带着讥笑。也是,前几日周实还提出国库空虚,要增收商税。今日为了保住崇祥帝的信任,立马改口。

刑部和大理寺一起探查,最后矛头却指向太医院太医白鹇。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对视,默契将职责推给刑部。刑部尚书推脱不得只能避而不出,放权侍郎。刑部侍郎出身贫寒,却是贾玉门生,深得其真传,最是刚正不阿。从一宫人口中得知不久前户部财报上呈时白鹇在大殿中。后多名宫人做出相同指认,王侍郎拿到线索便光速派兵到太医院缉拿了白鹇,连夜审讯。

崇祥帝得知后夜会王扉,暗示无果,将白鹇强行带出刑部监牢。

“亏我贵为一朝天子,连喜欢的人都护不下。他和贾玉,他们怎么敢?”

“请陛下严格律法,交出白鹇,让真相大白。”殿外王扉的请愿声还在继续。

元明转着手里的玉珠焦急踱步,实在气不过想走出去痛骂王扉,被苏欲飞伸手拦下。

“陛下,先将小鹇交予王侍郎,等我们找到证据再将小鹇带回。”苏欲飞话语坚定,给元明一种安心的感觉。但他转而想起白鹇满身的伤,犹豫起来。

苏欲飞翻开书案上的纸张,“龙”的那一撇和弯钩的横重叠在一起,不仔细辨认就像是“尤”。他笑着感慨:“白公子的字犀利,唯独这‘龙’,不细看还以为是旁人代笔。”

元明闻言拿过纸张,摇头笑道:“教过他很多次,老是改不过来。”

“陛下,可否让我见白公子一面?”

白鹇靠在床头,染血的绷带正从他的身上被拆下。门对着床,故而苏欲飞一踏入白鹇就发现了。他拂开正在为他包扎的太医,挣扎着起身见礼。

苏欲飞将手中纸笔放置床侧,“烦请你再为我号一次脉,开一副药方吧。”

白鹇这次号了很久,最后斟酌着对苏欲飞开口:“将军案按之前的药方抓药即可,以后每隔两个月龙骨的量便减少半钱。莫约一年半,之后便可不用每日饮药。”

“那停药后再痛呢?”

“疼痛时饮药,冬季也不可停,辅以针灸即可。”

苏欲飞望着白鹇平静的脸,“我可以救你,为何不求我?”

“我本是该死之人,何必再将将军拉下水。”白鹇嘴角扯出一个笑,见惯离别的苏欲飞都觉得苍凉。

“我能救你性命,我的名声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白鹇直视苏欲飞的眼睛,久久没有转开,喃喃道:“重要的。苏家忠君卫国,将军的威名更是用一身伤痛换来的,不可因为我这样挑起暴乱的人儿毁坏,不值得。”

“苏家依赖外戚身份挑唆礼嘉太子谋权篡位,挑起槐月事变。失败未果,满门只余我和胞弟。我不顾亲缘,抛下胞弟挟持当今陛下潜逃。哪有什么功勋威名,我领兵不过是将功折罪而已。”

苏欲飞自嘲地笑着,小心翼翼地问白鹇:“你是鹤语吧?”

“从我看见药方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几次试探却无功而返。纵使连年征战在外,旁人记得的依旧是苏家意图谋反,我永远是逆党后裔。除了陛下,应该只有鹤语会认为苏家满门功勋,认为我是为国尽忠。”

白鹇皱起眉头,脸上都是痛苦和纠结,开口否认。

“我和将军的长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无论谁见了都不会认为我们是兄弟。将军真的认错人了。”

白鹇的行为让苏欲飞更加坚信白鹇的身份,“幼时我们在书库见过的,有古法可让人完全改变容貌。那之后你便对医药感兴趣,父亲为你请了宫中老太医做老师,那太医还言你在医术上很有天赋。”

一切细节都可以解释,白鹇张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白鹇忽然反应过来,当初朱鹤语嘱咐“龙”字一定要按他教的写,是否已经预料到今天的一切。那他呢?眼泪倏地流出,白鹇怔怔地望着模糊的视线里同样流泪的苏欲飞。但白鹇明白,苏欲飞是喜极而泣,可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宋寺卿的人作证,那日他带着账簿去户部的时候正巧看见你从户部库房出来,太医院值房里也记录了你那日确实出入户部,其中可有隐情?”

“那日户部门房传信过来,说周尚书在去户部点卯的路上摔了。太医院当时只有我一人,我只好过去。,门房将我领到一个地方,里面都是货架,上面堆满了书记纸张。我意识到不对,退了出来,询问外面的人才知道那是户部库房。他们将我带到周尚书处,周尚书一愣,却言门房听错了,他只是旧伤未愈,并未摔倒,让我回了太医院。”

苏欲飞深谙这些套路,了然开口:“王侍郎带你去了户部,没找到那个去太医院找你的门房,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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