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
苏欲飞摇头,“岭南鲜有白玉兰,它叫朱栾花,不及白玉兰芬芳,好在足够清新。三四月开,不几天就谢。如是正巧下了雨,种了朱栾树的那片空气里都是花的清香。抓一把地上的土,淡淡的清新引人入胜,随之而来的是凉透的苦涩。当时正好是三月中,雨后的空气里漂浮着朱栾花的气息。我初到岭南有些不适应,闭塞了几天身体却在闻到花香的那一刻被打开,感觉血液开始流畅。”
宋枕河听得颇为入神,转头对苏欲飞说:“可惜不曾去过岭南,也没能亲眼看见将军说的朱栾花。不过想来是超凡脱俗,若有缘,见一面方不负此生。”
苏欲飞没有料想宋枕河见过这么多奇花异草会对南边随处可见的花感兴趣,难免惊诧。宋枕河像是看出来了,解释道:“我习以为常的是你少见的;你经常遇见的是我未曾听闻的。欲飞,这并不稀奇。”
苏欲飞点点头表示赞同,“见不着也关系,我画与你看便是,你呢,喜欢什么?”
宋枕河看了看园中的花草,从里面挑了个最精神的,“牡丹吧,喜庆。”
苏欲飞随他的视线望过去,花靠着旁边的树,确实开得馥郁,宋枕河喜欢无可厚非。毕竟,他和这洛阳牡丹一样,都名动天下。这话苏欲飞忍住没说出来,只看向他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转着转着,走到了房门前。宋枕河将房门推开,苏欲飞看见了里面的陈设才知道宋枕河住处居然在花园里。又或者说,宋枕河将自己的住处布置成了花园。苏欲飞看着宋枕河脱了大氅,之后向自己走来,在面前站定,笑吟吟地对自己说:“欲飞,伸手,我把大氅给你解下来。”
苏欲飞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抬手解开大氅,也拂开了宋枕河伸过来的手,见宋枕河表情一滞,苏欲飞朝他解释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宋枕河露出理解的目光转过身去,在案边坐下。苏欲飞脱了大氅,感觉房里似乎比书房要冷上许多。风吹过发丝,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才注意到房间的窗户都大开着。宋枕河正将镇纸下的纸张卷起来,当着他的面大大咧咧地放进右手边的柜子里。苏欲飞将东边的窗户关上,走到宋枕河身边,附过身,伸手将案边的窗户也关上,而后在他对面坐下。那一瞬间,他看见宋枕河的右手移到了桌子上。
“你以为我是要开柜子?”
“哪里的事,你下次过来可得发一声,吓到我了。”说话的人向后靠着,笑嘻嘻地眯着眼,手里甩着玉佩的坠绳,抖着的腿快伸到苏欲飞腿上。
明明笑颜如花,苏欲飞只觉得他恶劣,他握住宋枕河的脚踝,脉搏跳动的声音顺着手掌细微地传到苏欲飞心里,他缓声说道:“天冷,不要整日把窗户开这么大。”
隔着几层布料,宋枕河依旧能感受到他孔武的手力。他使力蹬开苏欲飞的桎梏,调侃道:“你喜欢别人的脚踝?我倒是可以找到几个,送你如何?保证附和你的癖好。”
“宋枕河,事不过三,该收手了。”苏欲飞定定地看着他,低沉地说。
宋枕河好像不懂苏欲飞,也不懂他的计数方式。这不是第二次,更不止第三次,他在苏欲飞面前蓄意挑逗和引诱。在苏欲飞的注视中他依然选择了调笑,“什么事不过三?欲飞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没事,不懂便不懂吧,不是什么大事。”
对面,苏欲飞的身边一片低气压,宋枕河觉得他此刻应当是生气的。不过世家子弟向来在乎礼仪,无论如何,生气也是克己复礼、仪态端庄。苏欲飞即使手捏成拳,青筋凸显,还是牵强地扯着笑,温润地对宋枕河说话。
宋枕河看着不断忍耐的苏欲飞,好奇他到底可以包容到哪一步。他收回腿,跪坐到榻上,手肘撑上案,暧昧地抚摸苏欲飞的的手背,上半身附向他那边,眼尾尽显妩媚,“这么装很累吧,将军。”
苏欲飞呆愣在原地,任由宋枕河动作。一刹那,他认为宋枕河仿佛真的理解了自己。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枕河,眼前的宋枕河流转进他心里。
再一睁眼,透过宋枕河的眼,苏欲飞看见自己的狼狈。宋枕河得意地笑了,原来端方的世家子也不过是低俗的含情人。宋枕河眼底的恶趣味浮现出来,苏欲飞收回手,没再看宋枕河。他们陷入了沉寂,宋枕河洋洋自得,为自己的功勋庆贺;苏欲飞默默不语,为内心的波澜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