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午时苏欲飞便离开了宋府，离开前苏欲飞用手沾了杯中的水在案上为宋枕河画出了记忆中朱栾花的样子，可惜粗壮的水渍只看得出大致是花。苏欲飞画完便用衣袖擦了个干净，没再看宋枕河一眼走了出去。宋枕河无言，送他至小园，跨出门后苏欲飞回头望了一眼。宋枕河站在门内同样注视着他，两人陷入僵持，最终苏欲飞开口道了句保重就离开。

宋枕河看着他渐行渐远，后知后觉知道自己放走了什么。他兴益阑珊地笑着，回到园里径直坐上沾着雪的石凳，呆呆半晌没动。

钱挣顺流而下不过十日就到了灵州，钱得所马不停蹄地回钱府向钱得所禀告。

“老爷，果真如那人所说，宋枕河只让我们按兵不动，说等到周全上任，一切危机尽可解除，且我刚出他的府邸没多久就传来消息，有人在京城散布消息，说是您受意我带着千金去贿赂他被他赶出宋府。”

坐在紫檀木椅的人闻言怒拍桌面，气愤地开口：“狼子野心，我就知道当初不该听他的话，更不该心软留他一命！”

“爹，自宋枕河当上皇商，江南的大商大都明里暗里投靠了他，隔三差五给我们使绊子，就连官府也不例外。如若不是我们每年拿出七成收入贿赂江南巡抚，整个江南哪里还有我们钱家的立身之地。宋枕河做皇商是周实一手提拔的，若是真等来了周全，我们钱家只怕是要彻底覆灭。”

钱得所听着儿子的话本就不宁静的心更加烦躁，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若是他能又宋枕河一半聪明，自己何须这么费力。直言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无需他多言，让他滚出议事厅。钱挣将小主子送出大厅，劝慰道：“少爷息怒，老爷是一时着急说话才没了轻重，你知道的，他一直对您寄予厚望。”

钱少爷哼了一声，留下一句“他只会觉得我不如宋枕河。”，怒气冲冲地离开。钱挣看见他的背影摇头叹气，回了大厅。钱得所已经调整好神色，已经调整好了神色，钱挣就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明日施粥的时候派人在附近将它散发下去，周密些，别让人查到。”

钱挣接过钱得所手里的纸条，正面写着；

推桑令下，江南再无；衣不蔽体，餐不果腹。大雍上下税收独江南不同，今何异？

背面誊录着江南的税收详记。

钱挣拿着纸张，手颤抖着，他害怕地开口：“老爷，挑起民暴可是杀头的大事啊！税收如何只有负责之人、几位高官和陛下知道。详记一出，朝廷定会追查，到时如何收场？”

“总计是我在那人那里看到的，查不到我身上。若是假的，朝廷自会让人销毁纸张，安定人心：若是真的，朝廷只会怀疑官府中人，与我无关。如果顺利，还能将那人的身份揪出来，只要做得周密便没人能发现我们插手了。

开国皇帝规定，‘田十亩，桑一亩半’。当今陛下贸然下令让一半土地改种桑树，蚕丝或直接上交作税或用于买卖交易。丝绸增多，布商就兴盛。布商运销货物，又能带动其他行业。朝廷年年亏空，商人却富裕。到时商人进一步变多，谁能保证商税不会增加？过税，市税，一步步细分下来，再大的家底都禁不住这么缴税。

将前年的土地丈量、今年的置物税与这推桑令牵到一块儿去。朝廷不满江南久矣，土地丈量是为了精确收税。置物税收的虽是商人的税，却只是试探，下一步就是加收人丁税和田税。届时，不止江南，能得知江南消息的人都会有所反应。能成，布商不会增多，我钱家的生意不会被更多人瓜分。不能成，我便规劝江南百姓接受朝廷的指令，也许能得陛下恩典，借机解除钱家困境。”

钱挣听罢，重新拿了张纸用左手誊抄后销毁了带有钱得所笔迹的纸，躬身对钱得所道：“老爷放心，不会有差池的”

钱得所的宣扬下，灵州掀起一片热潮。百姓争相转告，谣言遍布江南，开始往周围行省传播。江南巡抚见好言相劝行不通，盲目之下不顾幕僚建议，下派府兵镇压百姓，上派暗卫拦截消息入京。幕僚知道江南巡抚大势已去，连夜奔走。江南巡抚以商议推桑令为由召集并扣留江南大商不让他们向外传信。一时间江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但燎原之火已起，以纸相包，终究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