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点头，“是。福聚德是宋公子的产业，掌柜的前不久跟人斗殴。与他斗殴的人与大理寺的狱丞带关系，掌柜直接被休沐的狱丞逮捕，抓进大理寺。宋公子去大理寺见他，正巧第二日严贡就死了，大理寺那边让宋公子过去问话。”

“那个掌柜呢？”

“送回江南了。”

林放心思细腻，说完直接退下。从听见宋枕河的名字开始苏欲飞便心不在焉了。虽然不知道宋枕河对自己怀着怎么的心意，但是苏欲飞心中还是怀揣着几分期许的。即使他只见了宋枕河几面，也知道宋枕河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性子。他手下的人如果真的被这样抓进大理寺指不定怎么闹，怎会去大理寺配合调查。可他若真的参与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们之间只有可能吗？苏欲飞望向窗外，玄月薄薄一柄，淡薄的微光连它附近的云都照不破。

翌日，宋府。景明端着酒跟着春和走过鳞次栉比的建筑，来到宋枕河住的地方，灰墙琉璃瓦，碧池百香花，却取了个简朴的名字——小园。景明在宋府呆了一个多月，现在才勉强记住府。内的布局，春和走在他前面，不放心地叮嘱着这一个多月来老生常谈的话：“进去之后不要多语，将酒放下就出来，切记无论如何不要抬头。”

景明点点头，机械地重复着这一个多月里做的工作，他低着头走进去，小心翼翼避开案边人的衣角，将酒放在黑色檀木的案上，再把倒在案上的空酒瓶拿起准备退出。

“谁让你进来的？”

景明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又想起来春和的话立马低了下去，心中忐忑不已。景明只听见他笑了一声，然后沙哑着嗓音让自己出去。他退出房间将酒瓶放好后按往常一样守在门口，脑子里全是刚刚不小心抬头的画面。

宋枕河倚在案边，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撑着头假寐，睁开了眼里面满是红血丝，面容疲惫却始终都很温和地让自己出去，景明觉得公子似乎没有春和说的那么恐怖。自己每次进去他都是坐在那个位置，屋内的窗永远是打开着，幸好飞檐足够长可以挡住雨雪进入。可再多的炭依旧烧不暖这间房，景明觉得他好像很孤独。按照他的经验，宋枕河下一次叫他应该是戌时。宋枕河跟春和都同自己说过不必一直守在这里，可宋枕河对他有着救命之恩，他什么也帮不了宋枕河，所以只能更尽心地服侍。

今天或许是个例外，平时这个时候在武场的春和神情凝重地走进小园，打开了宋枕河的房门又离开。没一会儿宋枕河唤自己进去为他穿戴好衣饰，景明这次吸取教训，全程没有抬过一次头，包括宋枕河跟他说去书房的时候。

宋枕河到书房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油腻腻的声音传出来，“春和啊，都这么久没见了，怎么还是这个冷冰冰的样子啊！开心些嘛，今天可是少爷的生辰呢，老爷都特意派我从灵州赶过来给少爷庆生，你板着脸可是不给老爷面子啊……”

景明一惊，今天竟是公子的生日。他看见宋枕河脚步在门口一顿，然后抬腿跨过门框走进去。

“他的主子是我，不是你的老爷，对你笑什么？”语气好像外面呼啸的冷风，冻人肌骨。

一个穿着锦帽貂裘的大腹便便的男子见了宋枕河后堆起脸上的肥肉走过来，景明看见他黏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景明曾经在无数人眼中见过，让他觉得恶心，宋枕河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前面，开口道：“你们先出去。”

男子矮了宋枕河一个头，却还强行垫着脚想去揽宋枕河的肩膀，宋枕河无声避开。男子的官话中夹带着吴侬软语的口音，本就黏糊，在配上他那张在灯光照耀下反光的脸，宋枕河觉得恶心。他看着在书房里四处打量且不断用手指触摸房间摆件的男人，心里想着要把这些东西都换掉，他忍无可忍地开口：“说吧，钱得所让你来干什么？”

男子仿佛终于等到宋枕河开口，回到宋枕河身边坐下，还自顾自将椅子向前挪了些。宋枕河向后靠到椅背上，想到自己之前也曾不打招呼坐到过别人身边，想来别人眼里自己和钱挣一样恶心。

耳边是钱得所的管家钱挣口齿不清的话语，“少爷好生气派，府邸占了快一条街的长度，修了自己的暖室，还养了两个昆仑奴……”

宋枕河不耐烦地打断：“陛下早就下令免除西山人奴籍，钱管家连陛下的话都不听了？”

钱挣心底暗自讥讽宋枕河假仁假义，如果真的认为西山人不是奴隶为何身边还养着两个？用长辈对晚辈责怪又无奈的目光看向宋枕河，“少爷您这是哪里话。您今日生辰，老爷让我来向您贺生，不信您瞧瞧，这些都是老爷精心为您搜罗的。”说着，钱挣从袖口掏出礼单递给宋枕河。

“现在贺完了，走吧。”

钱挣像是被宋枕河冰冷的模样深深刺伤，挫败地说：“少爷，您来到京城四五年，竟一点也不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