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手指关节用力。咔嚓，火光跳跃。他看着宋良朝一手挡风一手掐烟引火。从陈与霄的视角，可以看到宋良朝因点烟而微低下来的脸，浓密的睫毛，和他眼尾的泪痣。

最原始的黑与白冲击着陈与霄视觉神经。他看到宋良朝点完烟后就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自他唇间溢出的薄烟在两人之间翻腾。

陈与霄拧眉却没有后退。他将打火机收进口袋：“于野在班里玩游戏画画那天，你要我同意，但最后你似乎忘记了。”

宋良朝原本往远处看的视线突然停顿，他目光一转，停落在了少年冷淡平静的脸上。

爆珠在齿间碾烂，浓郁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他咬着烟，眼神轻佻：“我以为你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改变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就是不同意呢。”陈与霄说：“你不了解我。”

宋良朝一怔，他掸了下烟灰，神色也淡了些：“你想我怎么了解你？”

“你喜欢和于野聊天。”两人的话一同响起。

似乎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强硬了，陈与霄突然偏过头。而宋良朝依旧是一副散漫态度，倚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

一时静默。

宋良朝侧过脸看着少年高挺的鼻梁，他掸了掸烟灰，沉吟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陈与霄闻言，他将脸扭过来，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喜欢绘画吗？”

两人对视，宋良朝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双黑眸中看到了淡淡的无语。

“这是什么问题？”

宋良朝慢慢吐出一口白烟，被朦胧烟雾笼罩着的眉眼间，有着漫不经心的阴郁。

陈与霄突然伸手。手背在距离宋良朝鼻尖不到一指的位置停下，他握拳一把抓散了那层白雾。

“什么意思？”宋良朝脸上的表情一下清晰起来。

陈与霄肩线放松，倚靠在栏杆上。他看着宋良朝询问的眼神，摇了下头：“没事。”

“我家里人几乎都从事着与艺术相关的行业。在我幼年的记忆里大部分时光我都是在绘画中度过的，坐在我妈或者我外婆的身边，模仿着她们的样子在画板上乱涂乱画，再大些她们开始教我更专业的绘画知识，于是现在的我也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这条路。”

陈与霄又掏出了那枚银色的打火机摆弄，他在回答宋良朝刚才的那个话题。

少年低沉偏冷的音质伴随着火齿轮规律的咔嚓声，宋良朝脑海里甚至能勾勒出幼年陈与霄坐在家人身旁的小小身影。

乖巧懵懂。

宋良朝慢慢咀嚼着突然跳进脑海里的这四个字，浓郁清新的苹果味入肺，他余光扫了眼少年，忽而轻笑出声。

陈与霄被打断，他偏头低眸。斑驳的灯光打在少年脸上，浓厚的黑眸停落在男人唇间。

稀薄的白烟从水红的唇间钻出，甜腻的味道飘浮在空气里。陈与霄望着宋良朝放松的眉眼，看他熟稔的碾烟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他问：“笑什么？”

宋良朝偏头与少年对视，明亮的灰眸眼底似乎还有着浅淡笑意：“挺可爱的。”

陈与霄皱眉，似乎是不理解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宋良朝轻叹：“陈同学，你小时候模仿家人画画的样子挺可爱的。”

陈与霄：“你又没见过。”

这下换宋良朝怔愣住了，随即他弯下腰大笑出声，放肆松快。

陈与霄看着男人笑的毫无形象的模样，有些无语。

“你现在更可爱。”

这人即使自己笑弯腰了，还不忘说些让人耳热的不明话。

陈与霄莫名有些恼火：“你还要不要继续听了。”

“听听听。”宋良朝站好，一连重复说了三遍。“我听还不行嘛。”

他带着笑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有种纵容的无奈。

陈与霄忽而别过脸，手掌抓了抓栏杆，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滚烫的掌心降温。

陈与霄：“我不想讲了。”很闷的回答。

宋良朝看着少年的侧脸，他偏过身子，手臂架在栏杆上，托着下巴：“为什么？”

“就是不想讲了。”少见的孩子气的回答。

宋良朝觉得稀奇，他勾了勾唇角：“可是我想听哎。”

“不是老师说的话你就会同意吗？”

陈与霄皱眉，反驳宋良朝的最后一句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老师的话我就会同意？”

“刚刚啊。”宋良朝耸肩。

刚刚……

那只是说他同意了宋良朝玩游戏。

见他又要否认。宋良朝突然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啊出尔反尔，真的是伤尽老师的心呢。”

陈与霄眼神震惊。沉稳冷淡的伪装皴裂，此时的他鲜活又可爱。

宋良朝饶有趣味的欣赏着少年此时的表情。

“我没有。”陈与霄半天憋出了这样一句话。“但你别笑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也别在脑补什么奇怪的画面。”

“好。”宋良朝斩钉截铁道。

陈与霄顿了下，黑眸望着男人。宋良朝眼神坚定，表情正经，眼尾的泪痣熠熠生辉。陈与霄的心脏忽而快速跳动。

突然而至的夜风吹乱了阳台上两人的发丝。被额发遮挡住视线的瞬间，陈与霄莫名其妙的想，该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