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人虽然都是从事这个行业的，但她们从来不逼迫我一定要选择这条路。”陈与霄提及家人时的语气有种微妙的柔和。

那是对亲近的人的下意识依赖。

“所以从小到大我选择的都是我喜欢的。”他十分自然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宋良朝听完漫不经心的放下手臂，改为后背抵着栏杆的姿势。他视线下移盯着地面上两团跳动的灰色影子，像是在沉思，又像是陷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将所有人都避之门外的世界。

“想什么呢？”陈与霄打断他。

“你家里人都挺开明的。”宋良朝敛眉，他唇角勾着轻佻的笑：“不把你当成她们的附属品，而是把你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陈与霄一边听着宋良朝的话，一边懒散的往后倚，语气轻松道：“你这句话说的跟陈女士还挺像。”他补充：“我妈。”

“她曾经也对我说过，她虽然是给我生命的人，但我是我，她是她，她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人生，但她会全力去支持我想做的一切。”陈与霄突然笑了下：“违法行为除外。”

“全力支持想做的一切吗？”宋良朝唇角笑意加深，认同：“做父母的确实都是这样呢。”

陈与霄听着宋良朝说的这句话，他看向宋良朝，总觉得他神态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但宋良朝完全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你有考虑过以后想做什么吗？毕竟咱们这个行业虽说容易梦想夭折，但可选择率还是很多的。”

“想过。”陈与霄说：“想开一家刺青工作室，我挺喜欢的。”

宋良朝听到后是真的有些惊讶，他望着陈与霄，失笑：“没想到你冷淡的外表下藏着的是这么狂野的一颗心啊。”

“挺好的。”他语气难得正经起来。“现在就能知道自己以后想要什么挺好的，毕业后如果还有这个想法的话，老师给你介绍点人脉。”

陈与霄闻言视线微妙的在宋良朝脸上停留，而后他朝宋良朝的手臂看过去。

而宋良朝似乎也想到了，两人视线措不及防对个正着，宋良朝大大方方的冲他笑，没心没肺的。

陈与霄问他：“那你呢，你是因为什么走上这条路的？”

“当然是和你一样的理由喽。”宋良朝起身，他依旧在笑。

但这笑与刚才的笑又好像不一样。

陈与霄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耸了下肩。两人并肩倚靠在栏杆前，安安静静的吹着夜风，相对无言。

阳台上偶尔会有学生晾晒衣服，不知道是谁丢的系带勾在了栏杆上，随着风来回蹭动宋良朝的手臂，宋良朝将它扯了下来，甚至没看就开始在手里随意的缠弄。

陈与霄看着他娴熟的手法，就在他以为今晚又要这样结束了的时候，他听到宋良朝问他。

“你好像没加我微信。”宋良朝看着他的眼睛，轻嗤：“亏老师还想着给你介绍人脉呢，小白眼狼，还说对我没有偏见？”

他眼神里的嘲弄让陈与霄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他欲盖弥彰似的清嗓：“当时对你还很陌生。”

宋良朝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这个解释。风一直吹，陈与霄拨开恼人的发丝，黑眸望着宋良朝的眼睛，他轻声却认真的说：“我对你没有偏见，是好奇。”

陈与霄烦躁的抓了抓乱飞的头发。

宋良朝突然笑了下，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陈与霄抓头发的动作逗笑了他。

这风似乎在跟陈与霄作对一样，宋良朝看着他与头发斗争的狼狈，取下了手腕上的黑色头绳。

因为长发的原因，随身携带头绳早已成了宋良朝的习惯。虽然他现在短发，但有时还是会下意识的在手腕上戴一只。

恰巧的是，今晚他刚好就戴了。宋良朝摘发绳的时候想，习惯还真是可怕。

陈与霄看着宋良朝手心里的黑色发圈，有些怔愣，对上那双噙着笑意的灰眸。

“不会？”

“没有。谢谢。”

“需要我帮你吗？”宋良朝看他束发的动作调侃。

“不用。”陈与霄将头发尽数往后拨，刚好能扎起一个小揪。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陈与霄是标准的浓颜长相，这个发型将他这张脸的优势完完全全的展露了出来，浓眉黑眸，高挺鼻梁。宋良朝自诩俗人一个，此刻不可免俗的被惊艳到了。

陈与霄不经意间望向他的眼神又带着懵懂，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些逗弄的坏念头。

“你留过长头发吗？”

陈与霄：“没有。”

宋良朝：“或许可以试试。”看出陈与霄眼底的迟疑，又道：“我随口一说，还是看你自己。”

“所以你好奇我什么？”

他话题转的很快，陈与霄只好先回答他的问题。“你跟我之前接触过的男生很不同。”

宋良朝眉梢微抬，示意他继续说。

陈与霄：“其实你比老邱还不像老师。”

“嗯？这算是夸我的话吗？”宋良朝哭笑不得。

“当然是。”陈与霄说：“我能感觉到你处在画室这个环境里很放松，你好像本能的对画室有依赖感。”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与霄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晚宋良朝独自坐在画室抽烟的样子。颓丧冷漠，但他又很放松，好像只是那样坐在，他一切的情绪就都可以被消化。

画室让他能最大程度的平缓心情，得到自我认同感。

“你不应该只在这里。”陈与霄抬眸，语气依旧很越界：“过度依赖这种环境，会让你被困住的。靓靓老师，我猜测你也许并不会在云韧太久。或者我应该说，没有地方可以困住你。”

宋良朝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饶有兴致的听眼前的少年剖白自己，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新鲜。

陈与霄说了一堆，偏头却见宋良朝单手支着下巴，笑意涔涔的望着自己。

“怎么停了？”

“没了。”陈与霄说。

“好吧。”

陈与霄荒谬的觉得自己居然从这两个字里听到了意犹未尽的意味。

宋良朝掏出手机打开，放到陈与霄眼皮子底下：“加个微信吧，陈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