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的晚霞下,军营伫立西海之滨,丝毫不知城里已然天翻地覆,将士儿郎该巡营的巡营,该放哨的放哨,该吃饭的吃饭,一片井然有序。
穆竹露面前还摆放着那卷《校尉敖雷小传》,她双手环抱,眉头微皱,挑眉瞧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宵禁在即,你来作甚?”凌烈摸摸鼻子,还是平时那副嬉皮笑脸模样,露出两颗虎牙,“城主传召,应该是急事。”“既是城主传召,那就走吧。”穆竹露戴上头盔往外走。凌烈不置一词,扭头跟上。
穆竹露一边走一边整理盔缨,“西海请我等驰援,为何迟迟不见动静,只让我等在此扎营干等?”凌烈耸肩,“我哪知道,西海那头有他们自己的道理。”
“也对,龙族素来能征惯战,深谙韬略之士大有人在,个中谋划必然妥当。”说话间,两人已至连无忧的王帐之外。王帐外,执戟郎军容整肃,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
穆竹露扫视一周,柳眉蹙起,心中暗想:这一队执戟郎为何如此眼生,好像从未见过一般?
她不曾留意,凌烈攥紧的拳正在微微发颤,她只听到王帐内“砰”的一声闷响。年轻的心脏充盈着忠诚滚烫的热血,下意识就要往里冲,却被凌烈死死钳住手腕。
“松开!”
凌烈罕见地收起玩世不恭的轻佻神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眉宇,手上的力道虽然尽量收敛,但还是捏得人生疼。
他早已换掉了原本那身半新半旧的铠甲,眼下穿的是西海龙族所赠的簇新甲胄,在夕阳下分外扎眼,白森森,亮闪闪,如砌龙鳞,襻甲绦上有隐隐约约的银线海水波纹,熠熠生辉。头盔上是一张狰狞可怖的兽面,宝石镶嵌的眼睛灼灼闪光。
他缓缓摇头,“等一会,等一会再进去。”
穆竹露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镇住。原来,凌烈脸上不带笑容的时候,浑身都萦绕着戾气和杀意,像一把屠刀携着雷音缓缓出鞘,锋芒毕露,不可逼视,无论何时刀刃上沾有血迹,随时都可以一招就割开敌人的咽喉。
“你这昏聩软弱之人,枉费霆儿含辛茹苦创下一番基业!”王帐中传来怒吼,伴随着凄厉的龙吟,声遏行云,星辰为之震颤。可王帐外的执戟郎充耳不闻,立如木雕泥塑。
随后又传来连无忧的声音:“赤白两家胁迫,你教孤如何相争!孤是为大局着想!”
“顾全大局?不过是你懦弱无能的借口!你乃一城之主,目睹臣民困于倒悬数十年之久,不思进取,无动于衷,谈何大局?竖子昏聩,怎配做涟波城主!”
穆竹露越听,心里的石头悬得越高,到最后呼吸都放轻了,“到底怎么回事?”
凌烈还来不及回答,王帐里又传来一声喊:“烈儿,还不进来?”
“先进去,等会给你解释——进帐之后听我的,尽量少说话。”凌烈轻声叮嘱,也没撒手,牵着她进去。
王帐里灯火明亮,连无忧的尸首显出原形,变作一朵被折断的白莲。正当中帅位空置,折断的莲花旁边站着一位,上垂手首席坐着一位。站着那位英姿勃发,身披青甲,手中持戟,额生一对青龙角,赫然是东海龙族三公子敖霨。坐着那位温润俊逸,身着白袍,额生一对白龙角,看起来比另一个年长几岁,正悠然自得沏茶。
“烈儿,这位是……”坐着的那位温润公子放下茶壶,目光落在穆竹露身上。
凌烈上前一步,把她遮在身后,一本正经地拱手言道:“回世子,她是末将未过门的妻子。”
穆竹露妙目圆瞪,一惊又惊。
世子?!这人莫非就是西海龙族世子敖霖敖子润,玄元国后敖霆的同胞兄长,校尉敖雷的亲师伯!他为什么会在这?是他杀了城主么?他为什么要杀城主?
等等,凌烈说谁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瞎说甚啊!谁答应他了!他奶奶的,又被他摆一道!
“我就知道,那两个小家伙不会让你带外人同来。”敖霖莞尔,手中茶杯甩出,稳稳落在凌烈手心,“坦言不讳甚好,只是称呼不必如此生疏。”凌烈低眉,“知道了,师伯祖。”
“子润,军中本该官称,莫怪烈儿。”敖霨明目张胆地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