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杜娥被威压一撞，退后一步，一股腥甜涌上咽喉。她忽觉背后有人立掌扶住自己，温热的内力顺着那只手流进她的奇经八脉，游走五脏六腑，不仅替她压住那股腥甜，还卸去了威压的压制，稳住了飘忽的魂魄。她想当然地以为是杨戬，扭头一看，诧异地发现那人竟然是刘璟笙。

刘璟笙没有看她，而是傲睨着已然驾起遁光的连澈，眼里杀气迎人，声音如裹寒风，“负隅顽抗。”

“我这大阵仗昆仑灵气，得堪舆之势，纵是大罗金仙，也叫你一时三刻之内魄散魂飞！”连澈驾木遁欲走，一直到汐滟殿门口都畅通无阻。

果然先祖庇佑……

还不等心中念完，她就一头撞在一堵“墙”上，随即被一头巨大的青色狴犴扑翻在地，雪亮的钢牙近在咫尺，尖利的指爪就抵在咽喉处。

“朝政有失，天现异象，太白昼现，星律紊乱，周天星斗阵不攻自破。”杨戬话音落下，眉间立目倏然睁开，神光锐利逼人。

紧接着，青狴犴怒吼震天，猛一甩尾，带出三百六十一点青光，青光见风就长，化作羽箭，三百六十一支羽箭射向汉白玉花砖。

顷刻间，花砖近碎，白光散去，大阵湮灭，如同初春旭日下的雪，顷刻间化为虚无。

等蛰伏多年的世子连池问询赶来时，连澈的尸首就赫然倒在丹墀之上，凝视苍穹的两眼里怨怒交缠。整具尸首只有一处伤口——咽喉处插着一只箸，箸的末尾镶嵌的珍珠莹莹放光。伤口里流出的血乌黑粘稠，显然是中毒。

“连澈通敌叛国，证词证物俱在，”杨戬从汐滟殿里出来，既不跪，也不拜，立如山岳，“是否取来一观，城、主？”

连池眼睁睁看着连澈的尸首变成一朵枯萎的白莲，被刘璟笙拈在指尖一晃。烈火从花心燃起，进而陡然转盛，吞没整朵白莲。初冬风寒，一吹就灰飞烟灭。

“上将军明察秋毫，自行决断即可。”

沉默太久，早就忘了该如何发声。

“臣定不负城主信重，”杨戬这才微微躬身，“乱党未绝，朝野不安，还请城主移驾暂避。”但凡连池牙崩半个不字，就将是下一场鲜血淋漓的捕猎。

连池惊魂未定，猛地发觉他称自己为“城主”，心中骇然，又不敢表露，“就依上将军所言。”

杨戬一使眼色，杨杜娥与卫家全上前，一左一右搀住连池。

“城主，请！”

最后一缕阳光落下西山，整座皇城重归平静，或者说，盔明甲亮的杨家部曲扼断了所有不轨的声音。

五桃图白玉花觚里，两尾赤红如火的小锦鲤还在啄食渔翁摆件上的鱼食，鱼尾摆动间打翻了白梅，可它们压根不在意哭丧棒似的白梅掉在何处，继续大口咬向鱼食，也不知是哪一条用力过猛，直接撞翻了渔翁摆件。

鱼食还在水里供红鲤啄食，渔翁却头朝下溺在水中，死于流烁。

杨戬翻身重上夜明银河驹，朗然一笑，露出那颗虎牙尖尖，“红鲤岂是池中物，自唤风云化龙门，腾云驾雾护岁稔，九锡采莲不称臣！”

刘璟笙也跃上魈影的马背，眉眼弯弯，分外明媚，“上将军果然能文能武！”

“跟我家夫人学的，如何，可算得好诗文？”杨戬调侃一笑。

刘璟笙笑意更深，高声道：“妙极！千古一雄文！”

二人一齐挥鞭，策马飞驰在皇宫御道之上，马鞭破空之声响处，赤红如火与蓝若琉璃的衣摆在劲爽的夜风里自在飘摇，猎猎如旗，张扬肆意。所谓不得宫中策马的宫门禁令，所谓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王权，都在他们的铁蹄倾轧下，被碾作齑粉，无声湮灭入尘。本该庄严肃穆的御道上，唯余夕阳斜照如梦似幻，马蹄声隆隆如雷，嬉笑声骄傲恣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