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波城的“搜查之夜”再怎么难熬也终究是过去了。

沈隐之被破晓鸡鸣吵醒，睁眼之后反应了一会，猛地坐起来，“这是哪！”

“城里一处秘密据点，”胡云袖端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鲜虾鱼片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我怎么回来的？”沈隐之一仰脖子就喝干了，“我明明记得，我被那小杂种关在烟柳别苑，姓陆的糟老头子整天看着。”

“自然是为娘给你捞回来的，”胡云袖把鲜虾鱼片粥端给她，“吃吧，刚出锅，小心烫。”

她慈爱地看着沈隐之脸颊上的蝶形胎记，那与她背后的刀刃形蝶翼完全一模一样。她记得丫头最稀罕鲜虾鱼片粥，玄武坎阁地处苦寒北地，新鲜的江南鱼虾很是稀罕，每熬一次鲜虾鱼片粥就够丫头高兴好一阵。

沈隐之搅着粥，“你怎么把我捞回来的？那两个小杂种可不好对付。”

“我们绑了珏千雨，用他换的你，”胡云袖没想太多，和盘托出，“还要多谢龟灵圣母，若不是她假作轩辕衢去将珏千雨诓来，还换不得你。”她只是说龟灵圣母假作轩辕衢，但没有说龟灵圣母变作轩辕磐再假扮轩辕衢。这种事，她还是不希望丫头知道太多。

“用珏千雨，换我？”沈隐之的动作顿住。

“嗯，”胡云袖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她对自家丫头没有那么多心计，“快吃吧，一会凉了，你又要嫌腥。”

“为什么要拿珏千雨换我！”粥碗重重地磕在小桌上，沈隐之强压怒气，“珏千雨是何人？那是他们家唯一的血脉香火！绑了他就是捏住了烟柳苑，甚至是朱雀离宫的命脉！拿他换什么，他们都得乖乖就范！你应该让他们把台阶上的厌胜阵法解开，让他们乖乖撤出涟波城朝堂、撤出封神之战，让那两个小杂种把命交出来！多好的机会，就这么付之东流！为什么偏偏要换我，你让我如何有脸去见义兄！”

“丫头，你还小，太多事你不明白，”胡云袖再次端起粥，“别闹，喝粥。”

“我还小？我替义兄威胁余樵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还小？我当丞相司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还小？我领兵在宫门前拦杨戬的时候，你又怎么不说我还小？”沈隐之猛地坐直，腰杆笔挺，“我早就不是小丫头了！我什么都懂！”

胡云袖放下碗，脸色阴沉，“我为了救你，不惜带人去闯烟柳苑，到头来就换得你这么吼我？”

沈隐之惊诧道：“你带人去闯烟柳苑？”

胡云袖以为这样能让她知道自己用心良苦，就将昨夜借搜查春宫图之名搜烟柳苑一事说了。

“你疯了吗！就算是为了救我，也不能这么糟践禁军名声！”沈隐之一拍小桌，粥碗被震倒，粥撒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我之前带人搜烟柳苑，都搜出了带有鲛人鳞片的荷包，证据确凿，都被小杂种羞辱一番撵出来，你这般牵强附会去搜，小杂种只会做的更绝！禁军还要不要在涟波城立足！义兄那个丞相当还是不当！”

“没良心的东西！”胡云袖被她大费周章救回来的女儿一连吼了三通，终于爆发了，一耳光抽在沈隐之脸上，“我为了救你豁出去那么多，你就这么报答我？谁给你的胆子冲我叫嚷？”

沈隐之捂着红肿的面颊，气势不减，“我就问你，我说错了哪一句？你不想着义兄的社稷大业，就想着一己私情，分明就是没理，还拿辈分礼教压我！”

“看来是我宠坏了你，”胡云袖冷脸往外走，在门窗上设下禁制，“你就在此闭门思过，想清楚之前不准再插手政务。”

沈隐之掀翻小桌，粥碗砸碎在地上，“有本事你关我一辈子！”

雷霆司里，杨戬七手八脚系上朝服的腰带，两只大大的熊猫眼快要掉到地上。

“抓人抓半晚上，审讯审半晚上，不好好补觉，还去上早朝？”杨太尉早已经穿戴整齐，“案卷不是写好了么？我替你上奏请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