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办的案子我自己上奏,有什么细节我也比你清楚,”杨戬戴上鹖冠,带上去之后才发现戴反了,又摘下来,“这回大起[“大起”原指的是皇帝召集四品以上官员进行朝会],小豆子也得去,我正好一下朝就能去找她,这回可要好好哄哄。本来我没带她查案,她就已经不高兴了,偏偏又遇上胡云袖那厮闹事,差点让人家欺负。”
“胡云袖……”杨太尉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杨戬重新戴上鹖冠,“胡云袖怎的?”
“胡云袖可不简单,”赤面玄燕落在窗台上,“天保,你是不是又没有告诉戬儿?”
杨戬凑过去,“伯母,我又有什么事不知道?”
赤面玄燕飞到杨太尉头上踩他,“你看你,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说一大堆,戬儿都开始乱叫人了!”
“祖宗,我错了,”杨太尉把赤面玄燕捧在手里,扭头呵斥,“谁让你乱喊的,还不跟玄女娘娘赔罪?”
杨戬嘀咕一声“明明是你说的”,躬身向玄燕行大礼,“小子无状,冲撞了玄女娘娘,娘娘勿怪。”
“罢了,这事也不怪你。”赤面玄燕跳下地来,扭身化作青甲女将,容姿清丽,英气逼人,“戬儿,依你之见,那胡云袖是何人?”
杨戬挠挠头,“我听说她是沈隐之的娘,沈隐之虽然管沈轻云叫‘义父’,管沈惊月叫‘义兄’,但其实是沈家血脉,那胡云袖就应该是……沈轻云的外室。”
九天玄女摇摇头,“此事你应当不知,小豆子更不知——三苗野妖胡云袖,本是钩吻阿兄的发妻。”
“钩吻?刁先生!”杨戬只觉得“嗡”一声,脑子里乱成了浆糊。沈惊月的小娘怎会是小豆子的师娘!
“此事说来话长,”九天玄女倚着窗框叹息,“当年,三苗之祸未发,大家伙都还在赤帝神农氏门下修习,崔珏师兄带我们到三苗国边境玩耍,那里有一种唤作野婆的妖,专喜盗人子女,当年的胡云袖就是被盗走的蝴蝶孤女,钩吻阿兄救了她,名字也是钩吻阿兄起的,我们找不到胡云袖的亲眷,钩吻阿兄就把她养在身边。后来,日久情深,赤帝陛下为他二人赐婚。”
九天玄女咽了下口水,似被噎住一般说不下去了。
杨太尉接着道:“再后来,沈家谋反,就是她做的内应,才让刁老弟身负重伤,国破家亡。”
九天玄女眼含泪光,“钩吻阿兄原本是玉树榜上榜二的北寒公子,墨色玄武横昆吾,寒松沐雪身似鹘,是何等风光无限,现在却落得……”
杨太尉拍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戬儿,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她祸害完玄武坎阁之后,又南下去了三苗国战场,小豆子的爹娘惨遭横祸,还有你母亲被压在桃山之下,都有她的份。”
“她怎能如此恩将仇报!”杨戬目眦欲裂,“刁先生明明救了她!”
“当年之事甚是蹊跷,近乎是同时,”九天玄女哽咽道,“西边,鲛人进犯边陲涟波城,敖霆殒命;北方沈氏夺权,玄武坎阁易主;东南方,三苗国叛乱,风家刘家死伤惨重——各方自顾不暇,无力互助。”
“绝不是巧合!定然是有人捣鬼……沈家!必然是沈家,只有沈家坐收渔利!”杨戬只觉三尸神暴跳、七窍里生烟,真想立刻就扛上玉雪银龙枪,踹开相府,给沈惊月刺个对穿,再把沈轻云剐鳞取脏煲了蛇羹,配它一只果子狸炖成一锅“龙虎斗”。
正想着,手脚已经不听使唤地动起来,等他回过味来才发现,自己被伯父反剪着手跪在地上,玉雪银龙枪被九天玄女拎在手里。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了。”九天玄女把玉雪银龙枪放回架子上。
“血气方刚,太冲动,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杨太尉把他拎起来,拍拍朝服,扶正鹖冠,“瓜娃子,清醒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