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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九章 第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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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估计在玄元花田吧,过两天就回来,”杨戬当然知道轩辕衢在烟柳别苑看守沈隐之,不过还是信口胡诌个差事让他办去,“怎么突然问起他来,有事?”

黎小余抿了抿樱桃口,杏眼眨了又眨,睫羽扇了又扇,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低下头眼神躲闪,耳尖浮起一抹绯红。

“不会吧?”杨戬俯下身,再往上看,才看见黎小余忸怩神色,登时一怔,后退好几步。黎小余抿着嘴,眼神扎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头。杨戬歪着头瞧他:“什么时候的事?”黎小余捂住脸,“你别问了。”

杨戬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叹出去,“我不问,我不问,回头我和小豆子审他去。”黎小余又羞又臊,一个劲摇头:“不、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抓到了!”卫清平撑着栏杆跳上来,“阿烈抓到人了!”

“带路!”杨戬吹了声口哨,飞爪链锁吊在楼船外埋伏的暗桩纷纷落在甲板上,跟着他往楼船底层的长工窝棚去。黎小余也收起儿女情长,招呼几个小厮,飞快跟上。

余家坳楼船的船舱底层浸在涟江水里,阴暗闷热的角落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几个小门连通外界。所谓长工,不过是签了卖身契的奴隶,这里就是他们的归宿。灯火永远只有黄豆那么大,几十丈远才有一盏。一个人分不够平躺的位置,也分不够看清面容的光。

杨戬擦亮的火折子几乎刺伤了长工们的眼睛,也几乎烧尽了底层的空气。他们屏住呼吸,瑟缩在狭窄道路两旁,惊恐的瞳仁里倒映出快速掠过的陌生人影。

黎小余停在底层船舱的入口处,瞧着杨戬越来越远的身影,收回刚要迈进去的脚步。舅舅嘱咐过,底层鱼龙混杂,他又不通武艺,还是不要给他们添麻烦比较好。

七扭八歪的残破木板在混杂的恶臭气味里横躺竖卧,隔断出一个个不规则的狭小房间。其间道路曲折难测、拥挤狭窄,稍有不慎就可能狠狠撞在木刺上,造成持续发炎流脓无法愈合的伤口,不出三五日就因为这个伤口不治而亡。

“杨二郎,这儿!”

循着凌烈的喊声,杨戬终于找到大名鼎鼎的安画师的画坊——稍微大一点,但同样用简陋木板隔出来的弹丸之地,木板之间悬挂细麻绳,绳上还晾有未干的画,满地乱洒画具,散乱的春宫秘戏图数不胜数。或许为了画画,灯火又比其他地方亮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还亮不过角落破木箱的窟窿里露出的雪花银。

安画师被凌烈反剪双手,按趴在地上,踩断木棍的锋利断面抵住咽喉,像一只肥硕的菜青虫落入蛛网,被蜘蛛咬住,挣扎不得。

“动作利索啊,凌少侠!”杨戬一挥手,后头的兵卒擎着锁链就给安画师赠送五花大绑大礼包,寒鸦凫水驷马倒攒蹄。

凌烈把安画师转交给兵卒,掸了掸衣襟,“我就瞟见一个东西,跟着那东西过来就逮住了。”

杨戬挑眉,“何物如此神奇?”

卫清平扫视一圈,从散乱的画具和春宫图中捡起一只荷包,用力拍掉灰土,不过收效甚微,“是这个吧?”

乍一看,只不过寻常的白布荷包,没有任何纹样,只有密密麻麻的针眼,仔细看来,针脚倒是细密,从朴素的白里透出精致。

“还认得么?你装零钱的荷包。”凌烈把荷包里外一翻,“外头银线绣的祥云和坠的琉璃珠都拽下来卖了,里头金线绣的杨字也拆来卖了。幸亏是白的,要是在轩辕染坊混了个鲜亮皮囊,连荷包也给你卖了。”

白布一抻,依稀可以看出针眼排成个“杨”字。

“你说过,你在文渊阁借过钱给人家,人家拿去□□宫图,连荷包都没还给你。”凌烈甩手扔给他。

杨戬接住,凑近火折子左看右看,“是倒是,我好险认不出来,你怎的认出来?”

“味道,这味道新奇少见,我只在烟柳苑里闻到过,你这荷包腌入味了,”凌烈快速擦过鼻尖,“我当时就想,余家坳底层怎么可能有这种味道,觉着蹊跷,跟来一看,逮个正着。”

杨戬把荷包拿近了闻,忽而一笑,剑眉舒展,硬朗的五官流露出淡淡的柔和,“安息香[安息香香料主要产自东南亚地区,具有甜美、温暖、树脂和香草的混合香气。],我家小豆子的,我素日闻习惯了,不曾留意过。”

“杨将军,收收你那不值钱的样子,”凌烈挥手招呼雷霆司的兵卒们,“办案呐!快办案!”

不同于烟柳苑、丞相府、余家坳的喧闹,雷霆司格外安静。杨太尉、杨戬、穆竹露、卫家全,四个头目都不在,但雷霆司不能空,免得又像上回一样,招来不安分的觊觎。

杨杜娥从城外杨府过来坐镇,此时正在演武场里练枪。枪法也是杨太尉所传,她虽比不得杨戬悟性上佳,但好在刻苦,三更灯火五更鸡地狠练,说不上炉火纯青,但也收放自如。

她必须足够强,足够强才能守住杨家的部曲[中国古代对私人武装的一种称呼,常见于汉末三国时期],那是杨家最后的底牌。

“杜娥!快来!快来看!”姚公麟趴在屋顶上喊她。

杨杜娥放了枪,纵身跃上屋顶,才发觉康、张、姚、李、郭、直[《西游记·第六回·观音赴会问原因小圣施威降大圣》:这真君即唤梅山六兄弟,乃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聚集殿前。]六人都在屋顶上,“看什么?”“你自己看,”姚公麟指着雷霆司门外的大路,“那儿,胡云袖带的禁军,还有一个,像是烟柳苑的权主簿。”杨杜娥皱起眉头,放开神识去听。

权璨笑吟吟地塞给胡云袖一个锦囊,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里头满满的银子,“胡总兵搜查辛苦,我家主子的意思,该孝敬孝敬。”银子是涟波城朝野迎来送往的礼节,多多少少都得给点,但这回怎么看怎么不像孝敬,反而像是恶心。

胡云袖没想着接,她身侧的禁军小校按捺不住,抢上来就接,忙不迭客套好几句官样话作回礼。她再想让还回去,那决计不可能。

权璨看银子收了,笑意变得复杂,“我家主子有话带来,胡总兵借一步说话。”

康安裕还是抄着那副川话,“还借一步说话,好耍!”

杨杜娥的眉头皱得更深,放大了神识去探,正好跟权璨的神识撞个满怀。先前莫合闹水灾时,权璨奉刘璟笙之命去杨府搬兵,他二人见过一面。既知是自家人,撞了就撞了,相安无事。

权璨四平八稳道:“我家主子清楚,胡总兵要搜的不是春宫秘戏图,而是某个活人。可惜胡总兵找错了地方,那人在石桥南畔。要人也不难,拿我家另半枚玉珏来换。”

杨杜娥收回神识,对六人道:“盯着点,要是胡云袖干动手,我们就杀出去帮权主簿。”说罢跳下屋顶,都后头集合人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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