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休息区的桌上,一盒盒的果切和一杯杯的奶茶咖啡垒堆如山。
男编导拿上四拼水果和奶茶交到祝好手上。
眼神从祝好身上拿开,他朝门口撇去,嘴角噙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用抱怨的口吻说:“里面折腾了很久吧?她们就爱这样孜孜不倦地抓细节……”
男编导的自来熟让祝好有些尴尬,奶茶残蕴的热度透过纸杯在她的掌心浸润开来,将吸管插/入奶茶,她浅浅喝了一口,冷却下来的温香液体奶味格外醇厚,回上来的茶香也略带浓厚。
二者口感稍微分层。
就像室内的拍摄一样,拍这么久,反而偏离了最初的预想,祝好喜欢一瞬间迸发的灵感,而非一遍遍磨出来的非常公式化的效果,况且实操和预想本就存在出入。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简单地笑了笑,思忖他到底在编排拍摄方式,还是其他编导,“应该快结束了。”
男编导和祝好又往后撤退一米,离烟区更远了。
“你是他们俱乐部的媒体运营?”
祝好点点头,又摇头,“算一半吧,我还是实习生。”
“大四?”男编导问。
祝好其实不是很想脱口,出于礼貌,“大三。”
“年轻真好。”他眼里现出念想,眼神抵在右手食指的镂空环形银戒上,流露出丝丝怀念的意味。
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路过很多其他的拍摄空间,服装直播间、宠物广告拍摄、杂志封面美工,祝好总是粗粗扫一眼就重新收回注意力,看起来兴致不大。
他又问:“大四呢,还打算在游戏俱乐部实习?”
祝好坦白道,“没想好。”
“但总不能一直在一家单位实习吧,多没劲呢。”
祝好纠结,“之前想过做下去,但是工作上面确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男编导长长地“emmmmm”了一声,说话轻重缓急间很有情调,“哪一方面呢?”
“很多方面。”祝好翘起左手食指顶在下巴,摆出深思的模样。
男编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的谈吐礼貌又好听,“你愿意说吗?我们大概还有很多时间,愿闻其详。”
祝好便不经意地反问:“那你呢,为什么选择编导的工作?”
“因为我大学专业学的就是这个,”他扬起笑,可眼里有一点落寞,“毕业以后自然而然地进了这行,后来试着转行了短时间,但发现还是脚本写起来得心应手,所以我现在又回来了。”
“不好吗,还是这行和你想象的发生了转变?”祝好敏锐且精准地抓到了他的心情起伏。
“会有变化,至少现在和我以前刚出来时的工作完全不一样了。”他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们要为潮流服务,可朝夕瞬变的社交媒体下潮流变化得太快了,我们的工作侧重也是。”
男编导问道:“你呢?也是因为这点吗。”
祝好吸了口奶茶,赞同,“会有一点影响吧,实习上的工作太影响我日常的心情了。我以前会觉得,我在产出与人沟通、交流的工作内容,但现在就完全不是,我们更像是在承受俱乐部粉丝日新月异的情绪,甚至这能左右我们产出的内容,然后会变成我不喜欢的内容……”
男编导掩去嘴角的笑,眉梢凝重,万分确定地开口,“你一定会换实习,一个理想主义者被磨平棱角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祝好露出一丝苦笑,“或许,也可能留到大四再考虑这个问题?”
四周寂静了片刻,他突然问:“那你有兴趣来我们这吗?”
拒绝的话术如鲠在喉,就在祝好犹豫时,一道干净清亮的声音在祝好和男编导耳间响起。
“你们在聊什么呢?”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陈佳奕的目光像是磁石只能落在她身上,而祝好脸上的神色,是他鲜见的丛生疑虑。
并不明媚富澄,反而是不遮掩的哀伤底色。
他们相谈甚欢。所以到底说了什么呢?
陈佳奕只能影影绰绰听到个大概的“大四”和“来我们”这样的字眼重音。
祝好对于以后的打算是什么,为什么有些话她从未不和他说,却能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叙述?
陈佳奕的目光移到这位陌生人身上,脸色骤变,下眼角略微下垂透出一股冷清的危险,他重复道:“我们要换场地拍摄了,现场的人在找你。”
和陈佳奕对视的片刻,男编导有一瞬的惊艳失神,可察觉到对方眼底想要极力隐藏,却无处遁形的犀利和隐约生出来的……嫉妒,他目含歉意地朝祝好暧昧地眨眨眼,嘴上重新挂起笑容,打过招呼先一步撤退。
目送他离开,男编导身上的银链子在暖冬的光线下响个叮铃,折射出烁烁的光,祝好抬手喝了个奶茶,手链上的玉石串珠同样干脆利落的叮咚两声。
原本冷静节制、干净利落的声音顿时低沉如水,像是甚深的情愫破开水面涌了上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只是在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祝好将还没怎么喝的奶茶随手扔到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陈佳奕倚在墙边,半阖眼皮定睛看她。
他看她的姿态一如既往没怎么变,祝好的心砰砰跳快了几下,抬头看他,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她清浅地微笑,“你今天很不一样。”
这句话像只手,立即抚平了陈佳奕心中摇摆不定的情绪,眉头舒缓,他问:“哪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