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没想,就将这几个字迅速涂黑。
思考半晌,抖着手腕重新提笔:“我正处于这地,这地安稳,这人热忱。我看见圣火冉冉升起,我看见蒙尘于黑暗那闪耀的蓝。我看见万民昂首欢呼,这是从心的吟唱,是对信仰最高的赞誉。你可愿来此地,同我见证这难得的太平。”
荆棘丛林,是我为数不多的梦境新地,这里是一个好地方,明珠啊明珠,你可以放心的落于此地。
似有热气在脑中蒸腾,又似有千万条虫在脑中蠕动,遮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一动,就跌落进了无尽深渊。
如游虫一般的各种力道吸附在我全身各处,它们撕扯着我的皮肤、我发毛发还有我的神经。
我的神经成了一根根紧绷的线,和晕眩的涡轮缠绕着,拷着我让我无法脱身。
就这样吧。就这样漂浮在深渊里,所有的苦痛都能离我远去。
就这样吧。
在我即将妥协坠入深渊的那一刹那,我被黑暗蒙蔽的视线里闪过一道带着蓝色调的金光,如同高悬在荆棘丛林外部的那轮烈日,和烈日之下的大蓝闪蝶,耀眼夺目。
“你要自救。”逢生毫无感情的声音闯进我的耳朵里。
对,不能,不能踏进去。
可是圣西亚无人能救我,无人能帮我,我的周围只剩我一人了。
踏进去,踏进去我就能永享安乐了,快踏进去。
纪林,快去吧。
纪林,快踏进去。
纪林......
纪林,你要自救。
坠感袭来,我后背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眼睛睁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刺眼的白光直直射过来,我看着高山之后的那道虚影,呆在原地。
我又见到明珠了,最近我的运气怎会这么好。
我愣愣地看着那道试图挤到我身边的虚影,意识处于迷糊之中,我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明珠。”
“什么?明珠?什么明珠?”那些高山反应十分剧烈,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只手掰着,恍惚间听见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砸在我的头上:“10715,你说清楚,什么明珠?”
“就是明珠,”我含含糊糊的说完,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常寻手搭在我的肩头,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半撑着眼,绕着花房极其缓慢地走了一圈,花房大半的空地都长满了花草,桌上整齐地码着瓶瓶罐罐,直到......
操作台的角落里,静静地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透明器皿,里面立着一个块状物。
垂落在身侧的指尖轻颤着,我找来一块干净的帕子,将授信的器皿擦拭干净。灰尘之后,明光之下,银光闪烁。
是我遗忘许久的圣格兰玫瑰。
“我把你忘了。”我捧着这朵玫瑰,十分歉意地小声嘟囔着,“好可惜,我看不到你开花了。”
“谁说见不到的?”常寻走到我的身边,我疑惑地看着她,就见常寻对我笑了笑,伸手指着花房门口,说:“它就在外面,它一直等着你。”
拿上玫瑰以及成功研制的一堆东西我晕头晕脑地随着常寻踏出花房。
见到花房外空地上的东西,我身形蓦地一顿。一架巨型机甲停立在门口,它不像丛林里普遍可见的代步机甲和战斗机甲一样高高长长,而是呈扁圆形状,最外面几层轻薄的机翼大大的向四方展开,逐层向内收合成凸起形状,那是机甲舱。整架机甲呈亮银色。
这是圣格兰玫瑰的放大版。
江岁站在机甲旁边,对着我们的方向吹了声口哨,咧嘴笑着:“怎么样啊江如,这可是常寻殿下和我还有其他人一起计划许久做出来的,是不是很漂亮?整个大陆仅此一台哦。”
我看着眼前这架泛着银光的机甲,头看了眼手中的小玫瑰,又看了看二人,久久无法回神。
“试试看,经我出手的机甲手感是一绝的。”常寻拉着呆愣的我来到机甲旁,“正好,你不是要安置这研发许久的惊喜吗,就开它去吧。”
“去吧江如,去好好享受你的飞行之旅。”
某日,我正躺在银湖边闭着眼要睡不睡的,就听见身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我疲累地撑起眼皮,对上了常寻江岁的笑脸,他们学着我的样子仰躺在草地上。
“真舒服啊。”常寻喟叹一声。
“江如,有没有兴趣选一块属于你的陵墓呢?”江岁出声问道。
“陵墓?没想过。”听到江岁的话,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的是那一具具没有着落的遗体。我从未想过安葬,能在圣西亚活下去已非易事,圣西亚都出不去,更不用想安葬了。
“我们,能知道你的真名吗?”常寻握住我的手,声音轻轻柔柔的。
“我没有名字。我是...一个只有编号的怪物,10715。”我侧头,对着二人弯了弯眼睛,“也可以叫我纪林。”
“纪林,你是圣西亚大陆的幸运星。”常寻轻抚着我散落的蓝发,话音里带着细微的沙哑,“记得要常来我和江岁的梦里。”
气氛再次安静。
“我好像有一些自私。”好半晌,我慢慢坐起身,面对着江常二人说。
“胡说八道。”常寻点了点我的额头,轻声反驳:“你是我和江岁的宝贝,是圣西亚王朝人人敬佩的王储殿下,无论你做什么,你是江如也好,是纪林也罢,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我知道撒哪了,就撒在湖里吧。”我低垂着眼,突然转移了话题。
“好。”江常二人应着。
“突然想到,从这湖出现开始,它就没有名字,是不是该给它取个名?”江岁看着银湖的方向,兴致勃勃地问。
“你觉得取什么名字好呢?”常寻好奇地等着我回答。
“就叫——圣格兰湖吧。”我思索片刻,对二人说。
“圣格兰湖,好名字!和你那朵玫瑰很搭哦。”江岁称赞道,想到什么,他叫了我一声,问道:“圣格兰湖是因你而存在的,对吗?”
”是。之前我能感觉到,圣格兰湖跳得很快。”我点头,浅浅一笑。
“那现在呢?”江岁问着。
“现在,和我一样,跳不动了。”我眨眨眼,声音越来越轻。
强撑到盛典结束,我皱眉在愈发模糊的视线里跌跌撞撞地来到银湖边。
穿透身体的电流强度又增加了几分,大脑因为监测仪的碰撞变得昏沉,在我脱力即将躺倒在草地的瞬间,我被轻柔的接住了。
是常寻,和江岁。
二人眼眶通红,鼻尖一吸一吸的,两个人的周身萦绕着一股莫名的难过气息。
“江岁常寻,我要走了。”我费力地扬起一抹笑,和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我本不该来的。我是来找明珠的,一颗蓝色的,闪闪发光的明珠,你们有见到我的明珠吗?只是可惜到离开了我都没能找到它。但我见到了你们,因我而存在的热烈的灵魂。”
江岁常寻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有见到过明珠,它像你说的一样,蓝色的、闪闪发光的,它非常耀眼,它是圣西亚大陆最明亮的那颗星。”常寻俯身,贴在我的脸侧,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将话说完。
“它出现过啊,那就好。”我无力地闭上眼,说完最后一句话:“不要为我哭泣,我就是个害人的怯懦的怪物,不要为一个怪物流泪。常寻江岁,请遗忘我。”
“滋。”强烈的电流震得我全身一麻,我被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
“还跑吗?”毫无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没说话。
“滋。”我身体再次抖动。
“跑吗?”
“滋。”
直到我感受不到我身体的存在。
“不跑了。”我无力地垂落手指,费力张嘴,近乎无声开口:“再也不跑了。”
“意识海里藏着什么?”执掌者掰过我的头,带着怒意的声音落下。
“江、如。”我艰难地在电流和大脑的碰撞中说出两个字。
“江如是谁?”
“是、是我。”
“撒谎!是谁?有人进意识海了?10715说实话!是谁?”执掌者近乎狰狞的脸在我模糊的视线里逐渐放大。
“没人进来...是我。”我再次艰难地回答。
“撒谎!再问一遍,江如是谁?”
痛感在身体各处炸开,我试图蜷缩躲避,又因为束缚生生忍下这一击。
“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又一阵痛感袭来,我下意识绷着身子,摇晃着头,疯狂否认。
“到底是谁!”执掌者呵道。
“我的...明珠。”
“它在哪?”
“没有了,不会有了,以后都不会有了。”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明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