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
“做饲料呢?”
“也不行,她的身体所有部分都在衰竭,做饲料的数值完全不达标。你看这里,现在探测器能探到的意识海范围是五年前的四分之一了,她的意识海一直在缩小。”
“也是奇怪,每天都一直输营养液,照理来说她的身体是不会差成现在这样的,可是她的身体却一直处于亏空状态。”
“...啧,好不容易有一个活了这么久的胎种,又废了一个。将她的各项数值和抽出来的东西拿去给新胎种胎体配对,那么多总有成功的。”
......
“10715,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
“滴——滴——滴。”
视线里出现刺眼的白,依稀记得记忆的最后一秒是滚烫贴脸的灼热火球,怎么变成白色了?
待视线清明,我转了转僵硬到难以动弹的头,就看见身边站着几个人,他们身着奇怪的长衣,带着面罩,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是被火球砸死来到永生之地了?
这和永生之地长得不一样,这不是永生之地,这是哪?
江如和维吉斯呢?
我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头颅,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一道含着探究意味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我循声看去,说话的看上去像是一位男子,他带着宽大的面罩,看不清真容,我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顿了顿,冲他摇了摇头。
“10715,你可以出院了,恭喜你,你的病好了。”那男子重复了一遍,伸手从容地解开了禁锢着我四肢的铁环扣。
10715?我顺着他的视线左看右看,最后转回到我身上。
他是在叫我?
可我是纪林,他是叫错了吗?
我沉默着,没有理他。
“10715。”那人拍了拍我的肩,虽然我感受不到一点力度,但我确定了,他是在叫我。
10715,是我在这个地方的新名字吗?
我思索着,疑惑地看向他。
“你的病好了,你可以出院了。”见我无言,男子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病?”我皱眉,张嘴缓慢地吐出一个字来,许是过于无力,说出口的话又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回了我的耳边,惊不起一丝响动。
我不太能理解他的话,我都没有生病,哪来的病?
“嗯,你忘了?你这病快三十年了,现在终于好了,你可以安安心心出院了。”那男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苍老,看向我的灰色眸色里带着深深的疲惫,说话间不时咳上几声。
我躺在原地,没有动作。不是我不想动身,而是......
“你怎么了?”灰眸男子奇怪地看着我。
“我动不了了。”我,慢吞吞地解释道。
“你不是起身了吗?”灰眸男子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是吗?顿了几秒,我看见自己确实坐在了床边,可我的触感依旧停留在躺着的时候。
我没有知觉了。
我老实地和那灰眸男子解释着。
“那没事,会恢复的。”灰眸男子也反应过来了,他随意摆摆手,问道:“还能走吗?”
我迟疑地看着僵硬的躯体,安安静静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侧身,叫来了不远处一个人:“拿个轮椅来。”
我坐上轮椅,身前的灰眸男子对我挥了挥手,面罩之后的那双眼睛弯起一丝弧度,带着深深的褶皱,他说:“10715,你自由了。”
我垂着头没搭理他,由着身后的一人推着我离开这密闭的空间。
我看着眼前和圣西亚完全不同的高大建筑,疑惑问了一句:“这是哪?”
“圣西亚疗养院。”身后那人漫不经心地答道,而后她的话音里染上了一抹惊奇,“你不记得了?你在这里呆了快三十年。”
“不记得了。”我看着眼前有些熟悉又没有印象的建筑,低着头闷闷道。
三十年?我不是才活了二十来年吗,从哪多冒出来的十年?
圣西亚疗养院?又是哪?
一幢幢高大的建筑从我眼前掠过,我来到了这里的最底层,是一间极其宽阔的地带,散着好多人,一个个看上去没精打采的,有些嘴里还说着神叨叨的话。
这里竟然有新鲜的植株!这在圣西亚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个圣西亚的环境这么好,比我呆的那个圣西亚好得不知道多少!他们怎么都不开心?
我匆匆路过了这里的所有,而后轮椅在一扇门前停下。
“滴。”
随着一声轻响,沉重大门缓缓往两边推开,一座稍高于人的大块件停在我面前,铁皮之后,长满了高大壮硕的树,枝叶密密麻麻的堆叠着,衬得面前的空地阴暗,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在那位蒙面人的帮助下,我坐进了这座铁皮里,里面空间不算小,除了我之外,还有十多个人,他们安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铁皮的最后,有些奇怪,那里乱七八糟地躺着十多个人。
人叠着人躺,不难受吗?
铁皮关闭,空气一下子沉闷下来,混合着奇奇怪怪的味道。
还好在圣西亚呆惯了,这些味道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一阵声响之后,巨大的铁皮移动了。
我坐在最外侧,头边的不是铁皮,是一块透明的罩子。我的视线落在罩子外面,对着浓密的树林发呆。
最先有感觉的是我的大脑。如针扎一般的麻意顺着我的骨缝蔓延到大脑各处,再在头皮倏地炸开,又顺着延伸到我的眼睛、我的脖颈,再是我的四肢。紧接着刺痛感如浪潮一般瞬间将我牢牢裹住,我皱着眉紧闭着眼,忍下了这莫名而来的疼痛。
在疼痛的间隙里,我的额角触及到了一抹带着些许温热的冰凉触感,是那块透明的罩子。
我的知觉回来了。
一团团在体内乱窜的感知,随着我和这铁皮在山中起起落落。
铁皮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声轻响,铁皮倏然一停。我和其他人从铁皮里出来,面前是和那疗养院看上去差不多的房子,白色的,没有一点生气。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随行人员将那堆躺着的人随手丢到一架推车上,朝着房子空地的一角推走了。
我们跟着蒙面人进了房屋,身边的人不断减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人。轮椅在地面碾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这方安静的空间里反倒成了噪音的来源。
来到了一扇门前停下,就听见前方的蒙面人说:“到了,这是你以后生活的地方了。”
她拉开门,将我推进去,飞快将门合上,转身走得干脆。
这里的房屋设施比圣西亚好太多了,四周严丝合缝的,没有侵扰的寒风,也不用烧柴火,房内温度不低,不会过于闷热,是合适居住的温度。
要是维吉斯和江如也在就好了。
房屋面积不算很大,两间小隔间在房屋左手边,正对面并排摆着两张床,床边各有一张小桌子。
还有,一个人。
听见声音,那人垂落的头抬起,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到我时明显一愣。
“好久不见,纪林,恭喜你出院了。”那人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你...认识我?”我看着面前这位瘦削得几乎只剩骨头的人,有些意外,我和眼前的人好像从未见过,他怎么会认识我?还知道我的名字?
“你…不记得了?”瘦削男子眉心微拧,一脸困惑,他说:“我是逢生。”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听过。”
“不记得也好。”他闻言一愣,而后对我轻笑着,动作迟缓地从床上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后,颇为熟捻地推着轮椅边走边和我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又是室友了。”
“你手上这是?”我顺着他的视线往手上看去,飘忽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明。
不是,维吉斯送的镯子怎么也在这?
那会不会维吉斯和江如也出现在这里了?
我按捺住内心的窃喜,指腹碰上了冰凉的镯子,小声说:“是礼物,很重要的礼物。”
安顿好后,我和逢生各自坐在床上,我对着一旁的窗户发呆,逢生对着他床边的窗户发呆,没有人说话,房间很安静,能听见外头树叶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