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方域盼了很久才盼来的大年三十儿，那天他从早到晚都非常亢奋，白天陪着大人干这干那，晚上过了十一点，又跟着方兴辉到大门口放鞭。

他帮着方兴辉把一盘大地红展开铺在地上，然后伸手就去拿方兴辉嘴里的烟：“爸，烟给我，我点。”

方兴辉头一歪，先方域一步把烟拿在自己手里：“你点什么你点，给你能耐的，去，一边儿去！”

“爸，去年不都说好了么，今年让我点。”

方兴辉站起身问：“是吗？我去年这么说的？”

“昂，去年你说的，你说‘明年让你点’。”

方兴辉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嗯，对，明年让你点，现在是今年。”

“爸！你又开始了！”方域张嘴要跟方兴辉理论，但转念一想，跟他爸讲理实在太累，又费脑子又费嘴，他也懒得再说什么了，索性就靠边儿站着，闭上嘴看着方兴辉点鞭。

方兴辉蹲下身点着了捻子，立马撒丫子跑到一边，他堵着耳朵跟方域站在一块儿，看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鞭炮响完了，俩人穿过白色的浓烟往屋里走，可走到一半，方域猛然拉住方兴辉的胳膊说：“爸你听，啥声儿啊？”

“啊？”方兴辉停住脚仔细听了听，发现除了远处的爆竹声，确实还有点儿不大对劲的动静儿，好像谁在号丧一样。

方兴辉又屏息了两秒，这回他听出来了，有人在喊救命！

方兴辉跑到墙根儿底下往隔壁姜露家望了一眼，这一望，他望见了姜露家窗玻璃上映出的乱七八糟的人影。

“我过去看看！你回屋去！”方兴辉跟方域交代了一句，转头就翻上墙头跳到了姜露家的院子。

“爸！”方域也想跟着过去，但他个头不够翻不过墙，只能从自家大门出去，再进到姜露家的院子。

然而他进了院子，还没走到屋门口，就看见姜露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

“小姨！”方域迎上去问，“你喊的救命么？”

姜露来不及回答，拉起方域的手就往隔壁院子跑。

可她怀着孕，跑起来并不利索，刚一进方家的院门，就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小姨！”方域搀着姜露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别管我了！”姜露推开方域，捂着肚子催赶道，“快回家！锁好门，让你妈报警！就说出人命了！快去！”

方国强和刘秀玉正在家里准备烧火煮守岁的饺子，看见方域慌里慌张地冲进来，两个人都愣了：“怎么了这是？！”

“出人命了！”方域跑到饭桌前，冲正在包饺子的尚晴晴和方汇梅喊，“快报警！出人命了！有坏人！小姨让报警！”

方汇梅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马上跑进里屋去打110。

尚晴晴站起身问方域：“怎么回事儿？！你爸呢？！”

“我爸过去帮忙了！小姨摔——”

谁知话没说完，就听咣当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拽开了！

尚晴晴看到突然闯进来的男人，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男人手上提着把砍刀，脸上都是被溅上的血点子。

尚晴晴一把将方域拽到自己身后，强撑着说了句：“你……找错人了吧，我们不认识你……”

孟川秋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盯着被尚晴晴护在身后的方域问：“刚才是你进的院子？姜露呢？”

方域看着孟川秋狰狞的脸，怔怔地回了句：“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孟川秋举起刀对着方域咆哮道，“再说一遍你不知道？！”

方国强见状立马去抄自家菜板上的刀，可他的手刚碰到刀柄，就觉颈间一凉，一股不可阻挡的热流瞬间喷涌而出。

屋里顿时一阵惊叫，方国强瞪着眼捂着脖子，喉咙里“嗬嗬”地咕哝了几声，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