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孟川秋没有罢手，他愤愤地对着横在自己脚边的方国强又剁了几刀。

刘秀玉看到地上的方国强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突然像疯了一般猛地朝孟川秋扑过去。

方汇梅从里屋跑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可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孟川秋就一刀劈在了刘秀玉脸上。

“妈！”方汇梅尖叫一声，骤然跪倒在地上。

孟川秋没有停顿，他没等刘秀玉倒地，就倏地转过身去劈砍一旁的尚晴晴和方域。

尚晴晴背过身死死地护着方域，方域蹲在地上，脑袋被尚晴晴禁锢在怀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听得见。

他听得见尚晴晴的一声声惨叫，听得见钢刀磕到骨头时的闷响，他甚至听得见刀刃划过空气的呼声……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在尚晴晴怀里一个劲儿地喊“妈"。

空气中的铁锈味儿越来越重，尚晴晴搂着方域的手臂也越来越松。

“儿子……”尚晴晴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她也知道她闭眼之后方域会遭遇什么，所以她流着泪，吊着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地贴在方域耳边说：“下辈子……还来找妈好不好……妈下回，不给你剃光头了……”

说完这句，尚晴晴的手臂重重地垂了下去，方域直愣愣地看着她，没哭，也没喊。

孟川秋用刀指着他问“姜露在哪”的时候，他也没说话。

孟川秋急了，他当着方域的面，回手把刀插进了尚晴晴的胸间，他握着刀柄缓缓划开了尚晴晴的肚子，然后猛地把刀拔出来，又重重地扎下去，他就这样一刀一刀地扎着尚晴晴的肚子问：“姜露在哪？！姜露在哪？！”

方域僵着身子坐在血泊中，直着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方汇梅哀嚎着跪爬到方域跟前，抱着他捂住了他的眼睛，她抬头看着孟川秋，哆嗦着求饶道：“别吓唬孩子……放过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放过他吧，求求你……求求你……我知道姜露在哪儿，我知道姜露在哪儿。”

“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在哪儿？”

在哪儿？

在哪儿？

方汇梅根本不知道在哪儿，她只能瑟瑟地糊弄着说：“我带你去找她，我带你——”

方汇梅话音未落，突然砰地一声，孟川秋被人从后面扑到了。

是方兴辉。

方兴辉已经身中数刀，他从隔壁院儿挣扎回来，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这会儿他苦苦压制着孟川秋，是他在生命尽头，能为家人出的最后一份力。

“小梅！带方域跑！”

方汇梅顿了一下，紧接着把方域从地上拎起来推到了门口：“方域快跑！”

“小梅！你也走！”

方汇梅知道方兴辉想让她活命，可方兴辉身上的伤太多了，单靠他一个人撑着肯定牵制不了孟川秋多久，她得留下来，她留下来，方域才能活命。

“我不走，”方汇梅喊了一声，旋即去夺孟川秋手里的刀，“方域！你快走！！”

方域没有动，他立在门口，腿像是被锁住了，喉咙也像被锁住了，他喊不出爸，也喊不出小姑。

“方域！”方兴辉回头大叫道，“快跑！我让你快跑！方域！听爸一回话！快跑！！！”

咚！！！

零点一到，外面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方域在这声巨响下惊叫了一声，随即捂着耳朵，嘶吼着跑出了家门。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铺天盖地，咚咚咚的礼炮声从四面八方追来，他一直跑，一直跑，在破碎的天空下，在闪着红光的冬夜里，一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