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山的春日，漫山遍野都是盎然的绿意。深山幽静，草木葱茏。

十二盘腿坐在银杏树下打坐，毛茸茸的白团子围着他转来转去，不时发出呜呜嘤嘤的叫声，像团会动的雪球。

十二伸手捉住它，小白狐狸被捏着后颈提起来也不反抗，一摸上去，两只耳朵就乖巧地往后撇。

“你不怕我吗？”十二问道。

白糖歪着小脑袋看他，琥珀色的瞳孔清澈，倒映着十二的身影。

一旁的温澈笑了：“他是你捡回来的，怎么会怕你。”

“嗯。”徐澄照语气平淡，“可不管是人还是飞鸟走兽，他们都怕我。”

温澈心头微动。那时的徐澄照看似毫不在意，现在想来，心里定是难过的，不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记忆中的画面缓缓展开。每当十七不在家时，十二就会用木头给小狐狸削小木剑，握着它小小的爪子教它比划招式，还会耐心地教它用毛笔写字。他给小狐狸做了许多玩具，常常抱着它翻看十七带回来的册子，学着十七的语气给它讲解那些诗句。

小狐狸在他怀里总是格外乖巧，虽然听不懂那些深奥的诗句，却觉得分外有趣。每当十二模仿十七的语气问它“记住了没”时，它就会把脸凑到他掌心，开心地蹭来蹭去。

十二屈起手指轻轻挠它的下巴，语气中带着期待：“十七说你是狗儿子，等你修成小妖怪，来当我们的儿子好不好？”

小狐狸立刻昂首挺胸，神气活现地叫道：“呜嗷嗷！”

十二一本正经地纠正：“是汪汪汪！”

“呜嗷——嗷！”

十二将小狐狸放在桌上，转身走向书架。他取下一本泛黄的册子，仔细翻阅几页后，抱起小狐狸快步来到院中。他弯腰拾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对着小狐狸煞有介事地念起咒语：

“你是厉害的妖怪，你是厉害的妖怪，变成小孩，快变成小孩……”

小狐狸歪着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忽然，它的耳朵抖了一抖，立即转向院门方向。十二扔下叶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回银杏树下，迅速盘腿坐好。

温澈忍不住笑出声：“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做了这么多事？”他一直以为那时的徐澄照成天就只会练剑打坐，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

“嗯。”徐澄照轻轻点头，“有它在，等你回家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小狐狸立刻竖起耳朵，欢快地窜了出去，绕着来人的腿不停转圈。

“小哑巴狗，我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十七弯腰捞起小狐狸，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重重亲了一口，“怎么还不会叫啊？”他抱着小狐狸走向打坐的少年，笑容灿烂：“我回来了！”

十二缓缓睁开眼睛，神色平静：“嗯，回来了。”

十七捏着小狐狸的爪子嘀嘀咕咕：“这么久不见，连尾巴都不摇一下？不欢迎我？”

十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十七已经自顾自地打开行囊，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又是喂食又是逗弄小狐狸，忙得不亦乐乎。

看着回忆中神色复杂的少年，温澈问道：“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徐澄照轻声道：“在想你是在说白糖，还是在说我。”

“哼，你觉得我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

“你分明知道。”

“那时候太喜欢你，却不敢告诉你。”徐澄照将他和中间的小温寄雪一起搂紧，“每次你回家的时候，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温澈仰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我也是。”回家的时候，永远是他最安心的时刻。

记忆中的画面继续流转。那时正值白糖的掉毛期，十七又要出远门。临行前，他抱着小狐狸依依不舍，一遍遍摸着它的小脑袋叮嘱：“爹要出门啦，二爹会好好照顾你的。”手指碰到小狐狸背上斑驳的伤痕，又不厌其烦地嘱咐十二记得按时涂药。

“呜嗷……”白糖咬着十七的袖子，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十二接过小狐狸，轻声道：“早些回来。”

“知道啦！记得给它涂药，要用我上次带回来的药汁。要是用完了就再熬，都放药柜最下面那格了……还有……”

“十七，”十二打断他，“我都记得。”

“那我走啦。”

十二举起小狐狸的一只前爪轻轻挥动，直到十七的身影完全隐没在山林间才放下。他转身准备给小狐狸涂药，却在翻找药汁时，意外在药柜角落里发现了一颗翠绿欲滴的果子，圆润光滑得像颗翡翠珠子。

他拿起果子在阳光下端详，蹲下身对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小狐狸晃了晃：“想玩吗？”

“呜！”白糖立刻竖起耳朵。

十二轻轻将果子抛向院子另一端，小狐狸像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欢快地追逐着滚动的果子，叼回来后放在十二掌心。几个来回下来，白糖已经累得直吐舌头，却还是兴奋地望着他。

就在十二准备结束游戏时，小狐狸突然一个飞扑，竟将那果子一口吞了下去。

“吐出来！”十二大惊失色，连忙拎起它的后颈拍打背部。小狐狸被呛得浑身发抖，可怜兮兮地蹭着他的手掌，显然果子已经滑入腹中。

十二轻轻抚摸着它颤抖的身躯，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院中那棵银杏树。恰在此时，树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温澈努力回想当时徐澄照是怎么解释果子失踪的，忍不住问：“这会儿你又在想什么？”

“打算等你回来就说果子被鸟偷吃了。”徐澄照老实交代。

“鸟怎么会吃这种果子？”温澈话一出口，感觉这句话似曾相识。

“其实是我吃掉了。”徐澄照眨眨眼，一字不差地重复着当年的回答，“十七，你不会怪我吧？”

“好啊，都学会骗我了。”温澈挑眉。

徐澄照认真地注视着他：“那现在能原谅我吗？”

“哼，下不为例。”温澈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眼中却满是笑意。

回忆中的十二已经打来温水，手法狂放地为小狐狸清洗。擦干后，他将白糖放在秋千上，学着十七的样子，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沾着药膏，耐心地为它梳理掉毛的部位。

虽然放弃了用咒语让它变成人形的念头，十二却依然执着地教它摇尾巴和学狗叫。可惜小狐狸总是学不会，每次示范都换来一声软绵绵的“嗷呜”。

“狗儿子，去玩吧。”抹完药后，十二拍拍它的小脑袋。

白糖立刻精神抖擞地跳下秋千，在院子里追逐着从树叶间隙洒落的斑驳阳光。十二回到银杏树下准备打坐，刚闭上眼睛，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让他惊喜的叫声。

“嗷呜——汪！”

十二猛地睁开眼，朝兴奋的小狐狸招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