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濯秀领着小二鱼贯而入，转眼间各色菜肴便摆满了整张八仙桌，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温澈轻轻推开徐澄照，将温寄雪抱到腿上，从纳戒中取出一块素白绸缎暂时裹住他小小的身子：“先吃饭，爹喂你。吃饱了给你洗澡买新衣服。”
“他有手，该自己吃。”徐澄照拎着小狐狸的后颈，把他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温澈刚要开口，就见徐澄照盯着儿子问：“白糖，会不会自己吃饭？”
温寄雪吸着鼻子，盯着一大桌菜直咽口水，抓起汤碗里的银勺欢快地点头：“白糖会吃饭！”
温澈只好作罢，将几盘肉菜挪到他面前。杨濯秀见面前的烧鸡被端走，急忙朝楼下喊：“小二，再来一只鸡！”抬头见两人都盯着他，讪讪地问：“你们……会付钱的吧？”
“当然，你尽管吃。”温澈温和地应道。
“太好了！”杨濯秀眼睛一亮，看向徐澄照，“我以后也能跟着你们了吧？”
徐澄照看向温澈，后者颔首道：“你帮我们找回了儿子，这份恩情我们自当报答。”
杨濯秀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朝着满桌菜肴伸出了手，却挨了温澈一筷子：“怎么能用手？不成规矩。”
他挠了挠头发，接过温澈递来的筷子，却笨拙地夹不起菜来。温澈见状，耐心地示范道：“要这样拿，食指和中指控制上面这根……”说着夹起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
杨濯秀学着他的样子，好不容易夹起一块鸡腿，正要往嘴里送，徐澄照出手快如闪电，筷子一挑，鸡腿肉稳稳落在温澈碗里，杨濯秀筷子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鸡皮。
“哇！这一手真是厉害！”杨濯秀拍着桌子惊呼。
徐澄照淡然收筷：“别鬼叫，食不言。”转向温澈时语气顿时温柔起来，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十七，多吃点，多补补身子。”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温澈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肉菜，无奈地夹回他碗里，“你也吃，你也多吃点。”
“嗯。”徐澄照点头，眼神柔和，“你对我真好。”
温澈一时语塞，默默低头扒饭。
待小二又上了只金黄酥脆的烧鸡，徐澄照忽然问道：“隔壁房间有人住吗？”
“没有，客官您是要……”
“再开一间房。”徐澄照干脆地说。
温澈虽然疑惑，还是付了钱：“怎么又要一间？”
“给儿子睡的。”徐澄照直视着他，“我们有事情要做，不方便让孩子看见。”
“要做什……”温澈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不是说不……”
“我改主意了。”徐澄照目光灼灼。
“可、可他这么小……”温澈结结巴巴道，“怎么能一个人睡……”
“他不小了，算起来都十多岁了。”
“哪有，你看他这样子，分明才两三岁，话都说不利索。”
“我会督促他修炼，早些变成大妖怪。”
“可现在……”
“十七，”徐澄照突然倾身，直直望进他眼底，“你要拒绝我吗？”
“别这么看我……”温澈别过脸去，耳尖红得滴血，“我……”
杨濯秀好奇地抬头：“嗯？你们晚上要做什么？”
徐澄照声音低沉：“不关你事，吃你的饭。”
“哦，那好吧。”杨濯秀高兴地独占了面前的一整只烧鸡。
徐澄照拽了拽温澈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十七，今晚可以做吗？”
温澈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你、你别这时候问……”
“那我晚点再问。”
温寄雪抬起沾满饭粒的小脸，看看一脸期待的二爹，又看看满脸通红的爹，只觉得吃得饱饱的，好幸福。有两个爹爹陪着吃饭，白糖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小狐狸。
徐澄照夹了个大鸡腿放进他碗里：“白糖会不会自己睡觉？”
“白糖会睡觉！”小家伙用力点头。
徐澄照亲自将大鸡腿喂到他口里：“真懂事，真是爹的好儿子。”
“嗯！”温寄雪幸福地眯起眼睛，耳朵欢快地抖动着。
饭后，温澈吩咐小二准备热水给孩子沐浴，又请老板娘帮忙购置合身的童装。
杨濯秀兴冲冲地凑过来：“也给我买！我要穿中原人的衣服！”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异域服饰，“穿这个，他们总盯着我看……”说着，眼巴巴地看着温澈。
温澈心下微软，无奈地又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那你跟老板娘一起去吧。”
等杨濯秀跟着众人离开后，徐澄照忍不住道：“十七，你对猴子也这么心软。”
“胡说什么呢，你真无礼。”温澈瞪他一眼，“他也就是个孩子，看着和温如差不多大，小小年纪被人蒙骗，怪可怜的……而且，他也只是想找个安心待着的地方。”
“他本来就是猴子。”徐澄照小声嘀咕，“而且他更无礼。”
热水送来后，徐澄照先试了试水温，这才拎着孩子放进浴桶。温澈往水中撒了一把晒干的茉莉花瓣，馥郁的香气顿时随着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他兴致勃勃地挽起衣袖：“我也想一起洗。”
“不行。”徐澄照板着脸拦住他，“以前都是我给他洗的。”
“小气鬼！”温澈捶了他两拳，“一起洗怎么了！”
徐澄照拿起澡巾浸湿，宽大的手掌轻轻托住孩子的后脑勺，用的却还是给小狐狸洗澡的那套粗犷手法，搓得温寄雪在浴桶里左摇右晃。
温澈连忙按住他的手：“轻点！轻点！你当是搓土豆呢！”
“哦。”徐澄照动作一顿，手上的力道放轻了许多，揉了揉温寄雪的兽耳，“儿子，爹搓痛你了？”
“不痛！”温寄雪欢快地摇头，小手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白糖好高兴！”蒸腾的热气中，他白皙的皮肤渐渐泛起粉红色，像只熟透的小桃子。
徐澄照用葫芦瓢舀起温水，避开眼睛，缓缓浇在孩子蓬松的发间。水珠顺着圆润的小脸蛋滑落，沾湿的长睫毛显得更加乌黑浓密。
看着这个与温澈有七分相似的可爱孩子，徐澄照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是我的儿子，这是我和十七的儿子。
见他出神，温澈握住他的手腕：“让我来。”
他取出丝瓜瓤，沾上澡豆打出细腻的泡沫，动作轻柔地为温寄雪搓洗。他的手指触碰到孩子瘦弱的背脊，清晰地摸到凸起的脊椎骨节，眼眶顿时红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
曾经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如今竟瘦成了这样……
“爹爹不哭。”温寄雪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想给温澈擦眼泪，却被另一只大手握住，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是我的事。”徐澄照屈起手指，轻轻拭去温澈的泪水，“别难过，儿子回来了，以后绝不会再让他受苦。”
“嗯……”温澈吸了吸鼻子，继续为孩子擦洗。洗完后，徐澄照一把将小家伙捞起来，用一整块布巾裹成个粽子，作势就要往床上放。
温澈急忙拦住：“等等！头发还没干呢！”
“哦。”徐澄照在凳子上坐下，把儿子放在膝头，扯过一块干布往他头上胡乱揉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