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温澈讥讽道,“当年叶无患挑断你全身筋脉,看来是养好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命跟到底了!”
叶松雪直视温澈:“你若是动手打我,你姐姐会伤心的。你忍心看她哭吗?”
温澈气得牙痒。这张死人脸虽然永远面无表情,气人的本事倒是一绝。要不是看在姐姐的份上,他早把这人砍成碎片了。
“我忍心。”一旁的徐澄照默默取下肩上的木剑,剑尖直指叶松雪,“拔剑吧。”
“你……”叶松雪一脸被噎住的表情,目光在徐澄照身上来回打量,“这位想必一定是……”
温澈难得见到这张死人脸吃瘪的样子,心情顿时舒畅不少,扯了扯徐澄照的袖子:“下手重点,留口气就行。”
徐澄照点头:“我自有分寸。”
叶松雪见徐澄照真要动手,连退两步:“我打不过你。”
“知道打不过还不快滚!”温澈不耐烦。
“我要见芙儿。”叶松雪执拗地重复着。
温澈怒极反笑:“她不想见你!”
话音未落,叶松雪突然身形一动。徐澄照立即挡在温澈身前,却见对方重重跪倒在地。
“求你……”叶松雪额头磕在地上,顿时鲜血直流,“让我见她……”
“你……”温澈攥紧拳头。他依稀记得,当年姐姐遇害后,叶松雪因此发狂,被叶无患挑断全身筋脉逐出叶家。这些年来他担心节外生枝,一直没将此事告诉姐姐……
温澈有些无助,转头看向徐澄照。
“问问你姐姐吧,”徐澄照轻声道,“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叶松雪抬头望向徐澄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感激。
温澈咬牙警告:“姐姐现在魂魄不全,早已不是从前模样。你若敢有半分嫌弃……”
“不会的!”叶松雪急切打断,“让我见她,快让我见她!”
温澈颤抖着手取下徐澄照腰间的葫芦,将额头轻轻贴在上头,在心中轻唤:“姐姐……你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气息吗……如果你想见他……”
话音未落,一缕幽光自葫芦中流淌而出,温芙的魂魄在半空显形。她低头望向三人,目光触及叶松雪时,身形微微一滞。
叶松雪眼眶骤然发红,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满头青丝竟在瞬间褪尽了颜色,化作一片霜白。
温澈胸口蓦地一紧,不自觉地按住心口,低声对徐澄照道:“我们……出去吧。”
待二人离去,叶松雪那张常年如古井般平静的面容终于泛起涟漪。他仰望着飘浮的温芙,小心翼翼地唤道:“芙儿……”
温芙如一片轻羽缓缓落下,停在叶松雪面前。她抬起手来,指尖轻触他斑白的鬓角,晶莹的泪珠无声滚落。
“芙儿……芙儿……”叶松雪双肩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血迹划过脸庞,“我好想你……”
温芙点点头,刚要开口又猛地捂住嘴。她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魂魄,又望向形容枯槁的叶松雪,后退几步,将脸埋入掌心。
“芙儿?”叶松雪踉跄着上前,“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松雪啊……”
温芙背对着他,肩头轻轻起伏。
叶松雪小心翼翼地揽住她:“芙儿,你说句话好不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温芙转过身来,缓缓张开了嘴。叶松雪看清了她口中那处可怖的空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声音嘶哑:“痛……痛不痛?”
温芙摇摇头,用手语比划道: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丑,一点都不丑……”叶松雪怔怔地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如初。在他眼中,她依然是当年那个明艳动人的温氏少主,“我的芙儿,永远都是世上最美的人。”
温芙扑入他怀中,无声地痛哭起来。她用力攥着他的前襟,肩膀剧烈抽动,仿佛要把这十七年的委屈都哭尽。
叶松雪心如刀绞,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年长廊尽头,石榴红裙摆扫过满地阳光的明媚少女。而今怀中人单薄如纸,仿佛随时会化作月光消散。
破庙的残窗漏进一缕斜阳,暮色漫进屋里,为他们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