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澈踉跄着冲出破庙，方才所见的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间腥甜翻涌，还未走到河边便“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十七！”徐澄照的呼喊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温澈想回头应他，却被一阵更剧烈的疼痛击中，双腿一软向前栽去。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

温澈浑身冰凉，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他强撑着开口：“我娘死的时候……我爹也是一夜白头……我没亲眼见到，是芙姐姐……”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徐澄照颤抖着手，一把扯开温澈的衣襟。在看到那诡异蓝纹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幽蓝色的脉络从温澈心脉处扩散，如同一朵妖异的花，花蕊处赫然一只蓝色蛊虫在白皙的皮肤下蠕动。

“忍着点。”徐澄照运起内力按在温澈心口。

那蛊虫受到刺激，在皮下疯狂游走躲避，温澈顿时痛得浑身痉挛，脸色惨白如纸。徐澄照不敢再动，攥紧拳头，声音沙哑：“把这该死的虫子转给我！”

温澈虚弱地摇头：“先前……是我身上住着的妖兽出来，将蛊毒转到身上来的……我并不会转移的术法……”

汗水浸湿了鬓发，他伏在徐澄照肩头，扯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原来……这么痛……小外甥可真能忍……”

“别再说话了。”徐澄照掌心内力流转，打算强行将他身上的虫蛊剥离到自己身上来。

“别……”温澈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行……不能……”

徐澄照眼中翻涌着愤怒与心疼：“那你要我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你受苦？”

温澈蜷缩在他怀中，双手轻轻环住他腰。听着徐澄照快得吓人的心跳声，莫名感到安心： “没事的……抱着你……就好受多了……”

温澈的体温越来越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徐澄照小心翼翼地将他搂紧，手臂收着力道不敢太用力。

“转给我……”徐澄照的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带了几分哀求，“十七，转给我……”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迅速别过脸，用衣袖狠狠擦去。

温澈疼痛稍有缓解，勉强抬手抚上徐澄照紧绷的脸颊：“都这么大了……还哭……”

徐澄照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轻吻，炽热的呼吸灼烧着冰凉的指尖，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许久，温澈呼吸渐渐平稳。他试着直起身：“好了，我们该……”

话音未落，徐澄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哪里好了？你刚才吐了那么多血！”

温澈试图抽出手，却被握得更紧。他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真的没事了……”心口残余的钝痛仍在提醒他蛊虫的存在，却还是柔声安慰道，“或许只是偶尔发作，痛一阵就好了。”

“都吐血了还说没事？”徐澄照通红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痛成那样还逞强，你让我怎么放心？”

“真没事了。”温澈无奈地拍拍他，“走吧，该去看看姐姐了。”

徐澄照不情不愿地放开，仍紧紧握着温澈的手。

破庙内，叶松雪满头白发，抱着葫芦坐在地上，神情恍惚。

温澈心口又是一阵抽痛，他强忍着不适，朝叶松雪喊道：“喂，死人脸！”

叶松雪充耳不闻，紧紧搂着装有温芙魂魄的葫芦，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温澈上前两步，提高了声音：“叶松雪！”

这一声终于让叶松雪如梦初醒。他缓缓抬头，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即喃喃道：“我……我要带芙儿去找医师……”

“治不好的。”温澈压下痛楚，声音微哑，“这十年来，我和见羽踏遍九州，都找不到……唔……”他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鲜血。

“十七！”徐澄照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温澈摆了摆手，仍盯着叶松雪，断断续续道：“姐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惦记着你……你带她走吧……”

叶松雪喉结滚动了一下，顾不上温澈的异样，颤声问道：“你愿意……将芙儿交给我？”

“我不愿意……当然不愿意……”温澈咬着牙，眼中交织着痛苦与不甘，“我从前就不愿意……可姐姐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叶松雪这才猛然回神：“你……你受伤了？”

“闭嘴，别让姐姐听见……”温澈强撑着压下咳嗽，“赶紧带她走……她若知道了……咳咳……就不会想走了……”

叶松雪神色一凛，缓缓俯身，郑重地叩首：“多谢。”

“如果……你再敢让姐姐受到任何伤害……”温澈虚弱地瞪视着他，眼中寒光闪烁，“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杀了你……”

徐澄照面色冷峻，声音低沉：“赶紧走。”

叶松雪不再多言，带着葫芦化作一缕黑雾消散。温澈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进了徐澄照怀里。

“十七，我该怎么做？”徐澄照紧紧搂着他坐下，声音里浸满了心疼，“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才能让你不这么难受？”

“咳，没事的……”温澈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回到翎上城……回到御水术的发源之地……借助宗内的力量……说不定会好起来……”

“可翎上城还有那么远！”徐澄照盯着他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去找你的鬼王兄长，用他给你的旗子招他来。”

温澈抬头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见羽会杀了你的……”

“我宁愿他杀了我也不想让你这么痛苦！”

温澈在他怀里缩了缩，痛楚似乎减轻了不少：“没事了，已经不痛了……”

“可你的心口有一只虫子！”徐澄照颤抖的手按上他的心口，“蛊毒随时都有可能发作，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没关系……”温澈低声道，“从前也遭遇过这种痛苦，也都熬过来了……见羽治不好我的……”

“那也不……”

温澈突然仰起脸，用嘴唇堵住了徐澄照的后半句话。

徐澄照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温澈除了醉酒外第一次这般主动，可他心里却半分欢喜也无。

十七似乎又找到了一条能轻松拿捏他的手段。

良久，温澈退开些许，脸颊微红却眉眼含笑：“怎么了，不喜欢吗？”

徐澄照沉默地注视他许久，指尖轻抚过他苍白的唇：“喜欢。可我希望你能健康平安。”

“我现在很健康，有你在身边也很平安。”温澈调整姿势，舒服地窝在他怀里，“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