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好痛……”苏含笑涣散的目光望向他,泪水混着冷汗滚落,“这只虫子……在啃我的心……”
温澈脸色骤变,立即运起疗愈术。见少年面色稍缓,他转头厉声质问温藏锋:“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那个簪花的怪人……”温藏锋将事情经过详细道来,“我们根本没招惹他,是他先害我们的……”
听到他们为报仇反遭暗算,徐澄照忽然觉得这小鬼睚眦必报的性格,倒与温澈有几分相似,心中的厌恶又减轻了几分。
“这蛊毒为何突然发作?之前不是好好的?”
“我不知道,回房后他就躺下了……”温藏锋手足无措,“没多久就开始吐血……”
“难道是吃了太多虾蟹催发了蛊毒?”温澈眉头紧锁,转向徐澄照,“十二,你去抓些药来。锋儿嗅觉灵敏,跟你一起去。”
“叔叔还会治病?“温藏锋还是头一次知道。
“我不会治病,只能先用药减缓他的痛楚。”温澈沉声道。
“要抓什么药?”
徐澄照微微颔首:“我知道,走吧。”
待二人离去,温澈指尖凝聚幽蓝水光,一遍遍抚过苏含笑心口。那蛊虫却似有灵智,每次水灵之力逼近,就狡猾地往经脉深处钻去。少年呼吸越来越弱,皮肤下的蓝纹却愈发明显,如冰裂般在苍白的肌肤上蔓延。
“该死!”
温澈咬破指尖,水灵之力暴涨。不料此举反而激怒蛊虫,它疯狂扭动起来。苏含笑猛地弓起身子,喷出一口黑血。
温澈急得额头沁出冷汗。就在此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苏醒。他浑身发烫,头顶冒出兽耳,指甲迅速伸长成锋利兽爪。
兽化的右手轻按在苏含笑心口,紫色妖力缓缓渗入。蛊虫顿时剧烈挣扎,却被妖力织成的网牢牢困住。温澈兽瞳寒光一闪,爪尖灵巧一挑——
一条通体冰蓝、布满倒刺的怪虫被生生拽出。虫身疯狂扭动,喷溅的毒液却在触及妖力时化为青烟。苏含笑猛地倒吸一口气,皮肤上的蓝纹迅速消退。
温澈正要捏碎蛊虫,那虫子却化作一团蓝雾,悄无声息钻入他的皮肤,在他血肉中重新凝聚成形。
“舅舅?”苏含笑虚弱地睁开眼,对上一双陌生的紫色兽瞳。眼前人分明是舅舅,却又莫名透着几分妖异,“你……是舅舅吗?”
“当然是舅舅。”兽化的温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条蓝色蛊虫正在他白皙的皮肤下游走,漾开丝丝缕缕的蓝色纹路,宛如上等青瓷的冰裂纹。他柔声道:“外甥没事了。”
“又救了我……”少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舅舅真好,可是你……”
“舅舅厉害,没事。”温澈露出安抚的笑容,身上异化的兽耳、兽爪渐渐消退。他身形微晃,眼中的紫色逐渐褪去,恢复成略带困惑的清明眼神。
“舅舅……?”苏含笑欲言又止。
温澈皱眉拉开他的衣襟检查:“那只虫子呢?”忽然手臂传来异样的冰凉触感,他卷起衣袖,看到皮下蠕动的蓝色蛊虫,竟莫名松了口气,“原来在这里……”
“舅舅,你刚才……”苏含笑犹豫道,“好像不一样……”
“不一样?”温澈疑惑地抬头,“我刚才什么样?”
“眼睛……是紫色的……”
温澈一怔,随即轻抚着手臂解释道:“那是舅舅体内住着的一只小妖怪,它有办法替你治病,所以刚才出来了。”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具体缘由,但总归是好事。他替苏含笑拭去额上冷汗,温声问道:“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苏含笑心头涌起久违的暖意。他下意识按住心口,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正是这种温暖感受出现后才发作的。这么多年,他几乎已经忘记被人关心的感觉了……
强忍着鼻酸,他担忧地看向温澈的手臂:“舅舅,你没事吧?”
“舅舅厉害着呢,我的大名你不是也听过吗?”温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正色道,“舅舅有话问你,你母亲……她过得好吗?”
苏含笑摇摇头,轻声道:“我没有母亲了。如今只有二娘。”
温澈怒火瞬间涨满胸膛,拳头猛地攥紧,正当他要发作时,房门被推开,徐澄照和温藏锋带着药材回来了。
“你好了?还难受吗?”一见坐起身的苏含笑,温藏锋立马冲到床前。
苏含笑虚弱地笑了笑:“舅舅很厉害,又救了我一次。”
“谢谢舅舅!”温藏锋转头喊道。
温澈周身阴沉的气息稍稍缓和,松开紧握的拳头,轻轻戳了下温藏锋的脑袋:“我是你叔叔。”
“哦……叔叔真厉害!”
他们带回的药材既有药铺购买的,也有山中现采的。温澈仔细分拣后交给温藏锋,又唤来客栈伙计。天还未亮,原本睡眼惺忪的伙计接过药包和一大把金叶子后,立刻精神抖擞地跑去煎药了。
等温藏锋照顾苏含笑服完药,徐澄照跟着温澈回到房间。一进门,徐澄照紧紧盯着他:“故意支开我,你做了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温澈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替眉儿治好了病。”
徐澄照伸手要查看他的情况,却被灵巧躲开。他一把扯开温澈的衣袖,只见白皙的手臂上赫然附着一条蓝色蛊虫。
徐澄照瞳孔骤缩:“你……!”
“眉儿的痛苦都来自这只虫子,现在转移到我身上了。”温澈语气轻松。
徐澄照攥紧他的手腕,声音发紧:“转给我。”
温澈摇头:“不。”
“为什么?”
“你身上还有伤。”
“我早好了。”
“那也不行。这只虫子在我身上一点事也没有。”温澈挣脱他的手,脱下外衫,“有些困了,我要再睡会。”
徐澄照不依不饶:“既然一点也没事,为什么不能转给我?”
“好了,别大惊小怪的。”温澈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我真的没事。”
徐澄照站在床边,目光沉沉:“要是没遇见你外甥就好了。”
温澈猛地坐起身,双手掐住徐澄照的脸颊:“你就这么讨厌他?”
“他是你的家人,你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徐澄照被扯着脸,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抱怨也是应该的。”
“哼。”温澈松开手,一把将他拽到床上,神色黯然,“看来嫣姐姐真的已经不在了……”
徐澄照顺势挨着他躺下,笨拙地拍拍他的背:“别难过。”
“眉儿在苏家肯定过得不好。”温澈越想越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苏涯那个混蛋纳了妾,说不定新欢也有了孩子,难怪要把眉儿送去陆家……”他眼中燃起怒火,“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那个贱人!”
徐澄照若有所思:“苏含笑是去陆家游学的?”
“若是游学怎会让他入陆家内门?”温澈冷笑,“当年我去各大宗门游学时,可从未行过拜师礼。这分明就是苏家不要他了!”
“哦,原来他也是有家不能回。”徐澄照语气平静,“那我会对他好一点。”
温澈闭眼抱住他,轻声问:“同情吗?”
“爱屋及乌。”徐澄照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