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鲸是什么?”木香好奇地睁大眼睛。
“是天上飞的很大很大的鱼。”温澈又给他喂了一块糕点,“等我找到家,等你们再长大些,就来我家当小弟子吧。到时候,再让这个人教你们剑术。”他朝徐澄照抬了抬下巴。
“好!我们一定会去的!”
“一言为定。”
温澈和徐澄照依次与两个孩子拉钩。木莲牵着弟弟的手,高高兴兴地下楼帮忙去了。
徐澄照看向温澈:“回到翎上城之后,你想做什么?”
“回到城里,就有机会查清当年的事……”温澈给自己斟满茶,眸色微冷,“一定和魔教、叶家脱不了干系。我要为家人讨回公道。”
徐澄照又问:“之后呢?”
温澈摇头:“还没想那么远。”
徐澄照定定看着他:“那你想过我的事吗?”
温澈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流连,脑海中浮现出姐姐大婚时的婚服模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给自己和徐澄照的婚服绣什么花样。
见他迟迟不答,徐澄照追问:“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温澈抬眼与他对视,语气理所当然。
这句话让徐澄照心头涌起一阵满足感,他郑重承诺:“嗯,我会一直陪着你,很多年很多年。”
“那时候说这话本是哄你的,没想到真能陪你这么久。”温澈嘴角扬起笑意,从怀中取出一个金瓶递给徐澄照。
徐澄照仔细端详,虽然能看出瓶身上的封印,却发现里面的纸张与先前所见不同,那些晦涩的咒文并未浮现。
“看出什么了?”温澈问道。
“什么都看不出来。”徐澄照摇头,“像是白糖的随手涂鸦。”他曾经一时兴起,教过那只白团子用爪子握笔写字。
“这确实是随手画的。”温澈把玩着小金瓶,“瓶子是真的,封印也是真的,唯独这页书是假的。”
“什么意思?”
“小时候,见羽偷偷带我翻看过魑棽卷,我不小心撕下一页,后来被嫣姐姐拿走了。这是我胡乱修补的。”
“那他们是怎么从中解读出那些古怪内容,还能结出那种阵法的?”
温澈若有所思:“或许……是魔教中有人刻意引导的吧。”
“所以这页书对你没用?”徐澄照突然问,“能给我吗?”
“嗯?你要来做什么?”
“我就是想留着。”徐澄照从怀里掏出一只不知何时编好的草编小鸟,鸟头上依旧顶着朵小花,“我用这个跟你换。”
温澈眼睛弯成了月牙,接过草编小鸟,将金瓶递了过去。窗外天色渐晴,他起身道:“雨快停了,我们该走了。”
刚站起身,正遇上端着新茶点的阮青葙。她轻声问道:“二位道长这就要走了?”
温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阮青葙腕间那串泛着莹润光泽的蓝色珠串上。阮青葙指尖轻抚珠串,眼中泛起温柔而哀伤的涟漪:“这是阿芸留给我的……说是能护佑平安……”
“你的表兄他……”温澈欲言又止。徐澄照直截了当地问:“梁京墨死了?”
阮青葙身形微颤,垂眸间一滴清泪无声滑落。她低声道:“表兄他……带回阿芸尸身那晚,已是油尽灯枯,当晚便跟着去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渐晴的天空,“镇上人都说,是水神显灵除去了拖棺鬼,表兄是为驱邪而亡。道长的恩情,青葙此生难忘。如今……这样也好,阿芸和表兄终于能在一起,镇上的闲言碎语也该消停了。”
温澈轻叹一声:“节哀顺变。”
阮青葙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将茶点轻放在桌上:“道长慢用。”便转身离去。二人静默地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温澈在桌上留下了三条崭新的蓝布。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穿透云层,在河面洒下细碎的金光。
温澈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想到即将返回翎上城,他胸口涌起一阵轻松,却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他取下徐澄照腰间装有姐姐魂魄的葫芦,放在掌中轻轻摩挲。
徐澄照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十七,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温澈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两人并肩走出小镇,沿着河岸缓步前行。
转过一道河湾,浅滩处矗立着一块不知被河水冲刷了多少年的巨石,棱角早已磨平。岸边的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相互摩挲,发出细碎而温柔的沙沙声。远处,送葬队伍的白幡在暮色中渐渐隐去。
徐澄照忽然轻吟:“蒲苇韧如丝。”
恰在此时,一只白鸟点水而过,荡开的涟漪模糊了巨石倒影。温澈会心一笑,接道:“磐石无转移。”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路过焕然一新的祈援台时,栏杆上一块崭新的蓝布正随风飘扬。
温澈莞尔:“动作真快。”
“谁修好的?”徐澄照问。
“见羽的手下们。”温澈望向河面,几盏荷花灯正顺流而下,暖黄的烛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明明灭灭,想必是沿岸百姓在祈愿。
夜色浸染天际,星子初现。芦苇丛中萤火点点,两人不再言语,只是并肩而行。雨后的道路格外清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远山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声惊起圈圈涟漪,转瞬消失在苍茫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