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在林间小径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整片林子沙沙作响。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若隐若现，更显得树林幽静。
绿意盎然的林间，隐约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锋哥，我好饿啊，怎么会这么饿……”
“因为没吃饭。”
“为什么没吃饭……”
“因为我们没有钱。”
“我们为什么会没有钱？”
“先前替人驱魔时毁掉了人家的村子，钱都赔光了。”
苏含笑长叹一口气，扯了扯肩上披着的斗篷：“要不把这件斗篷卖了吧，应该值不少钱。”
温藏锋盯着那件金丝织就、火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斗篷，摇头道：“这是你师父给的，还是留着吧。”
“我师父不就是你师父吗？”
“不是。爹不准我拜陆家人当师父。”
苏含笑歪着头问：“舅舅讨厌陆家人，怎会同意让我去陆家修行？”
“我也不清楚。”温藏锋摇头，双耳上的四个金环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从两只耳朵上各摘下一只，递给苏含笑：“拿去卖了吧。”
苏含笑皱眉：“这是舅舅给你的，怎么能卖？”
“我还有两只。”温藏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那这两只就归我了，正好我什么首饰都没有。”苏含笑欣喜地接过。
温藏锋拿回金环，在掌心里掂了掂，两只金环立即化作手镯大小，刚好套在苏含笑纤细的手腕上。
“正好合适，我也有金手镯了！”苏含笑喜不自胜。
温藏锋问：“不拿去卖钱吗？”
“少吃几顿饿不死的。”苏含笑笑着说，“走吧，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兔子和野鸟。”
“那好。”温藏锋点头道，“我们分头去找吧。”
二人在林中穿梭许久。苏含笑一无所获，正垂头丧气时，温藏锋拎着一只扑腾翅膀的白色大鸟回来了。
“眉眉，找到吃的了。”
“啊！这是什么鸟！”苏含笑惊喜地接过大鸟，搂在怀里蹭来蹭去，“毛绒绒的，眼睛圆圆的，我喜欢！”
“这是一只白鸱鸮，可以烤着吃。”
“不行，它长得很可爱，我舍不得吃。”苏含笑爱怜地抚摸它的头，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我玩一会儿就把它放了。”
“好吧。”
逗弄许久，苏含笑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看着鸱鸮扑棱棱飞走。二人又在林中搜寻许久，可别说野兔野鸟了，连野果子都被人摘得一干二净。
熟悉的对话再次开始：
“锋哥，我好饿啊，怎么会这么饿……”
“因为没吃饭。”
……
“不然我们还是把刚才那只鸟抓回来吃了吧？”苏含笑眨眨眼睛，仰头望向树冠间漏下的阳光，“太阳真大啊。”
今日是个晴日。春色正好，雨洗过的河边草地青翠欲滴。徐澄照和温澈并肩走在春光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记不记得当年我教你认山外的花？”温澈转头问徐澄照。
“当然记得。”徐澄照点头。
他毫不费力便回想起了那个春日。温澈带他去山外看花踏青，指着满山野花如数家珍。他手把手教温澈用草叶编小动物，可温澈怎么都编不好，气得把叶子扔了他一头。最后两人滚倒在花丛里，沾了满身花瓣，相视大笑。
“十七，你的记性也很好。”
“哼，自然是比你好的，我可不会失忆。”温澈两手抱臂，微微扬起下巴。
徐澄照两指捏上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温澈拍下他的手：“你少动手动脚。”
“我只是太喜欢你。”徐澄照捏住他的下巴就要俯身吻下，却被温澈偏头躲开，吻落在了唇畔。徐澄照一手扣住他的后脑，用力在他唇上啃了一口：“怎么不让亲？”
温澈含糊地嘟囔：“你有些烦人……”
“才没有……”徐澄照轻笑着反驳。
一阵急促的振翅声打断了二人。
温澈喘息着推开徐澄照，只见一只白色大鸟直直朝他们飞来。徐澄照眼疾手快，一把将鸟捞住。
“这是什么东西？”温澈好奇。
“白鸱鸮。”徐澄照提着鸟腿，倒吊着的鸟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扑扇着翅膀，似乎对徐澄照怕极了。
温澈伸手摸了摸鸟儿的羽毛：“肉太紧了，应该不好吃，放了吧。”
大鸟振翅远去，远处传来一道少年人的喊声：“啊呀！怎么飞走了！”
温澈循声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张脸……太像了。
只需一眼就能认出，这分明就是二姐的孩子。那双眼睛，那个轮廓，简直和二姐年轻时一模一样。
徐澄照也认出来了，这就是上次在林中救下的那个梅花疮少年。
温澈往前迈了两步，突然一个箭步冲到少年面前，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苏含笑瞳孔骤缩，浑身僵直如木偶。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竟能在瞬息间近身抱住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若是带着杀意，恐怕自己早已小命不保了。
可奇怪的是，他感受不到半分杀气，反而被一股汹涌的悲伤所包围。
“你……你要做什么？”苏含笑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发颤。他向来厌恶陌生人的触碰，可此刻被这人抱着，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排斥。
他茫然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人。那个穿道袍的高个子脸色阴沉，而锋哥竟已现出耳朵和尾巴，神情局促不安，眼中还带着几分畏惧……难道他认识这人？
温澈缓缓直起身，眼圈通红。他久久凝视着苏含笑的脸，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少年的眉眼。遮住上半张脸时，那下巴的轮廓像极了苏二；遮住下半张脸，那双眼睛又和嫣姐姐如出一辙。
上一次见到嫣姐姐是什么时候？那时候还在家里，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在银杏树下收集落叶，金色的叶片如蝴蝶般环绕着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孩子竟已长这么大了……
“大叔，你怎么了？没事吧？”苏含笑有些手足无措。
温澈睁大双眼，双手紧紧按着他的肩膀，语气激动：“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苏含笑。”徐澄照走到温澈身侧，目光落在温澈紧握少年肩膀的手上。
温澈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徐澄照抬了抬下巴，示意少年身后那人：“他上次说过了，他叫苏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