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街边瓦上传来细密的雨声。长街上,一队送葬的队伍正缓缓远去,白色经幡在细雨中飘动。
听雨轩雅间内氤氲着茶香,茶炉上的水正沸,温澈和徐澄照在雨声中对坐饮茶。一阵微凉的春风拂面而来,二人都觉惬意。
徐澄照的视线落在檐下,看那连成一线的雨帘,修长的手随意搭在桌上。
那是一双习剑之人的手。指节分明,掌心覆着薄茧,虎口处的茧尤为明显,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肤色偏深,像是被山风和日光浸染过的檀木,指甲修剪得极短。
温澈从小炉上提起茶壶,给徐澄照斟茶,鬼使神差地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碰。不等他收回手,徐澄照已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做什么?”温澈试着抽手未果,挑眉问道。
“你先摸我的。”徐澄照仍望着窗外,语气平淡。
“只是不小心……”
“你就是想摸我。”徐澄照转回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温澈耳根微热,小声嘀咕:“我才没有呢……”却捏住他的手指把玩起来。
徐澄照反手摩挲着他的手背,白瓷般细腻的肌肤,看着比茶盏更加温润:“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温澈轻咳一声:“雨停了就走。”
楼下大堂隐约传来喧闹声。
“那拖棺鬼是我们合力除去的!”褚烈阳拍着桌子嚷道,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师兄……”谢银绡无奈地捂着耳朵,“你真的好吵啊……”
“胡说八道!”白镜璃横眉竖目,一掌拍在桌上,“分明是那白衣道长与黑衣剑客的功劳!”
“师姐,冷静……”展明川看着溅出的茶水皱眉。
“那……那我们也出了力嘛……”褚烈阳声音渐弱。
系着围裙的木莲端着茶壶在桌间穿梭,闻言忍不住插话:“是水神大人除掉的!水神大人可厉害了!”
周围客人发出善意的笑声。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打趣道:“小娃娃,你这么小,倒知道灵州从前供着水神?”
这时,一身素缟的阮青葙捧着画卷从内室走出。她神色肃穆,在众人注视下将一幅水神画像郑重挂在大堂正中的墙上。茶楼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画中那位白衣翩跹、眉目如画的水神,只见他掌中光华流转,脚下水波荡漾。
“从今日起,本店供奉水神。”阮青葙声音轻柔,“每月初一十五,免费为过往行人供茶。”
她设好香案,摆上新鲜果品,点燃三炷清香。在袅袅青烟中,对着画像深深拜了三拜。
雅间内,徐澄照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温澈脸上:“画得不像你。”
温澈挑眉:“怎么,你以为那是照着我画的?”
“难道不是?”
“那是《灵州风物志》上记载的夫诸大人化形时的模样。”温澈轻笑。
“哦,原来如此。”
楼下的喧闹声暂歇,修士们的身影从大堂门口转到了窗外的长街上,渐行渐远。楼梯上响起轻快的脚步声,木莲端着一叠点心走上来,木香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兄弟二人面色红润,穿着整洁的新衣,和先前流浪小狗的模样判若两人。木莲将糕点放在桌上,腼腆地说:“阮……老板说送给二位客人的。”
“多谢。”温澈温和地点头。
木香直勾勾地盯着糕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温澈拈起一块糕点朝他招手。木香回头看了看哥哥,得到木莲的点头许可后,才走到温澈身边,双手接过糕点开心地吃起来。
木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犹豫着开口:“水神大人……你、你们要走了吗?”
“我不是水神大人。”温澈将他也招到身边,递给他一块糕点,“我们确实该启程了。”
不知是被方才温澈手上的温度触动,还是眼前这温馨的画面让他心生柔软,徐澄照突然开口:“你们想不想要个爹?”
兄弟俩茫然对视。木莲低下头小声说:“爹娘生了病,死掉了。已经不记得爹长什么样了。”
“就你多嘴!”温澈瞪了徐澄照一眼,将两个孩子揽到身边,细心地为木香擦去嘴角的碎屑,柔声道,“你们要好好长大。”
木莲仰头问道:“以后还能见到你们吗?”
木香也眼巴巴地跟着问:“还能见到吗?”
“若是有缘,自会再见。”温澈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
木莲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追问道:“道长要去哪里?等我和香儿长大了,能不能去找你?”
徐澄照眉头一挑:“找他做什么?”
木莲握紧弟弟的手,认真道:“我想让水神……道长教我法术。等我变厉害了,就能保护香儿,还有阮姐姐……芸姐姐不在了,我要保护大家。”
徐澄照点头道:“等你再大些,来找我当徒弟。我教你剑术。”
温澈原本心中感慨,闻言一愣,转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不会又想让他们当你儿子吧?”
徐澄照凝视着他:“守护珍视之人的心情,我和他是一样的。”
温澈耳尖微红,避开他的视线,转向两个孩子,柔声道:“我家在翎上城,我正找回去的路。”
“迷路了吗?”木香歪着头问。
温澈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是啊。等我找到家了,你们就一起来做客吧,可以坐云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