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陆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先前被黑衣人重创的伤势再度发作。他强撑着抬起头,咬牙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温澈掌心凝聚出一道水流,语气冰冷:“交出残页,可以留你全尸。”
“咳咳……”李商陆咳出一口鲜血,“就不能留我一条命吗……”
“你的命本就不长了。”温澈神色平静,“单是摧毁祈援台这一条,就够你死十次。更别说斜阳镇那些枉死的百姓,以命抵命都不够偿还。”
李商陆突然低笑起来:“只有这种邪门阵法才能实现心愿……而那本邪书……”他喘息着说,“不正是你们温家流传下来的吗?说到人命,你父亲温怀溪手上沾染的鲜血还少吗……”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寒光骤然闪过。李商陆闷哼一声,已被一根巨大的冰棱穿透,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温澈仍站在原地未动,月光下的面容无悲无喜:“说遗言吧。”
他掌心水流翻涌,李商陆怀中的金瓶突然发出微光,竟自行飞出,稳稳落在了他手中。摩挲着金瓶上隐隐发光的图腾,温澈心中已有定论。
这时,心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十七,我给你带来了礼物。]
温澈一怔,抬头望去。头顶忽然一沉,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什么东西?”
“帽子,你戴着好看。”徐澄照伸手替他扶正了那顶银饰帽子。月光下,银光闪闪的帽面映着繁复花纹,透着异域风情。徐澄照满意地点头:“果然好看。”
温澈目光扫向他身后的树林,察觉到暗处还藏着一道魔修的气息。
片刻之前。
徐澄照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喘息的少年。远山青浑身是伤,气喘吁吁:“我认输……你一定是个怪物……”
“我不是怪物。”徐澄照语气淡然,“输给我,不丢人。”
远山青仰起脸:“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要你的命没用,帽子给我。”
“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好,那就杀了你。”徐澄照作势拔剑。远山青闭目等死,却只觉头上一轻。叮当声响中,那人已拿着他的帽子转身离去。
摘去银光闪闪的帽子后,远山青额前短发如野草般支棱着。他跳起来大喊:“还我帽子!”却追不上那道远去的身影。
徐澄照将视线转向被钉在树上的高大男人:“这就是毁了祈援台的那个家伙。”
温澈轻轻点头:“嗯。”
另一侧的树丛沙沙作响,一道人影被抛了出来。千里黛缓步走出阴影,身上的兽化特征已完全消退。他注意到后方树上的远山青,不动声色地回到他身旁。
远山青歪着头问:“心情不好?”
“没有。”千里黛掐诀净手,淡淡道,“只是弄脏了手。”
李蝉衣浑身是血,看到被冰刺钉在树上奄奄一息的李商陆,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哥哥!”
李商陆气若游丝:“哥哥没用……实现不了……你的心愿……”
“不要这么说,哥哥……”李蝉衣紧紧抱住他,泪水不断滑落,拼命想把他从冰刺下解救出来,却徒劳无功。
就在此时,李商陆突然瞪大眼睛:“婵儿,你……你是……”
话音未落,李蝉衣感到腹部一阵剧痛。她难以置信地低头,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正从背后刺入她的身体。
“这……怎么回事……”李商陆满脸震惊。
握着那柄匕首的,赫然是李蝉衣原本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
占据阮青葙身体的李蝉衣瞬间反应过来,面容扭曲地回头怒吼:“你这贱人,疯了吗!”
在她原本身体里的阮青葙双手颤抖,眼中泪水不断涌出:“杀人偿命……这具身体亲手杀了阿芸……我要……替她报仇……”
木莲和木香从阮青葙身后跑出来,对着温澈大喊:“道长,这才是真正的阮姐姐!刚才有位好心姐姐告诉我们的!”
“好心姐姐?”温澈眉头紧锁,他确实在来时的路上感受到了不同于那两位魔修的陌生气息。
“是……花弄影……”李商陆咬牙切齿。
阮青葙拔出匕首,再次狠狠刺入。鲜血飞溅中,李蝉衣发出凄厉的惨叫。但阮青葙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被人夺舍,不仅让这对兄妹在镇上为非作歹,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还毁了好姐妹的婚约,甚至……亲手杀了她……
“啊啊啊啊啊!!!”阮青葙尖叫着,一次次将匕首刺入那具曾经属于自己、如今却令她作呕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水流如绸带般缠上她的手腕,让她暂时从仇恨的疯狂中冷静下来。阮青葙回头,看到了两个孩子口中的“道长”。
温澈朝她身后轻轻抬了抬下巴:“别吓着孩子。”
阮青葙这才注意到木莲和木香惨白的脸色。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鲜血的模样,如梦初醒般扔下匕首,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
林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李蝉衣蜷缩在李商陆怀里,声音微弱得如同幼猫:“哥哥……好痛啊……为什么会这么痛……”她断断续续地抽泣着,“那只狐狸打伤了我……为什么……我的心愿都不能实现……”
“闭嘴!”阮青葙怒火再次燃起,恨不得割下那条还在诉说满腹委屈的舌头,她死死盯着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声音嘶哑,“我的阿芸在冰冷的井水里孤独地死去,我的表兄因为你们造的孽日夜难安,还有斜阳镇那些无辜的百姓……”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有什么资格喊痛!”
李商陆低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妹妹,声音沙哑:“婵儿……你许了什么愿……”
“我想……回到从前……”李蝉衣的气息越来越弱,“回到药铺……爷爷奶奶都在……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她的眼泪混着血水滑落,“下辈子……还要和哥哥……在一起……”
兄妹俩相拥着停止了呼吸。阴冷的风掠过树梢,两名拘魂使从虚空中现身。
“且慢。”温澈上前一步。
两名拘魂使身形一顿,对视一眼后恭敬退开。温澈指尖泛起莹莹水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轨迹。刹那间,四周的景象如同被定格的水墨画,所有色彩都褪成了黑白。唯有温澈和徐澄照还能行动。
徐澄照看见温澈走到李蝉衣身前,指尖在她额前轻轻一拂,又在阮青葙眉心点了点。李商陆怀中那具冰冷的身体突然轻颤,布满烫伤的脸上浮现血色。而另一边,阮青葙伏在地上的身体也微微颤动。
“这是做什么?”徐澄照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