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衣冲进林子，踏入阵法范围时立刻察觉异样。那些精心布置的阵法全都消失了，整座林子普通得如同寻常树林。

“不对……不对……”她崩溃地大叫起来，“哥哥！哥哥！！”

泪水夺眶而出，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呜呜呜啊啊啊！！哥哥！！全没了……全都没有了啊！！”

闻讯赶来的李商陆强忍浑身剧痛，笨拙地抬手为她拭泪。他抚平脸上伤疤，揭下那张被斩成四份的皮囊，露出半张端正的脸——另半边却是狰狞的烫伤，皮肉下仿佛趴着一只通红的壁虎。

先前被蝶栖枝割掉的半截舌头也长了出来，让他原本柔和的声音得以重现，带着几分忧郁：“没事的……婵儿不哭……咳……你的愿望……哥哥都会……”

李蝉衣从他怀中抬头，顶着阮青葙的脸问道：“这身体里的坏女人，哥哥会替我赶走吗？”

“这……”李商陆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点头，“会的。”

“他们都会回来吗？”她继续追问。

李商陆缓慢点头：“会的。”

李蝉衣满足地笑了：“那我们一家人就能永不分开了……”

李商陆轻抚她的侧脸，那里本该和他一样有着烙印一般的烫伤，如今却光洁如新。看着这张陌生脸庞上的笑容，他忽然发现，透过这张脸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一念错，万劫不复。

“婵儿……”他试探着开口，“你要不要……回到自己的身体……”

“不要！不要！”李蝉衣尖叫起来，“那么丑的脸才不是我！我喜欢这张脸！这张好看的脸！”

她突然恶毒地咒骂：“你这丑八怪凭什么当我哥哥？梁京墨那副好皮囊你为什么不要？！”

李商陆呼吸一窒。他为妹妹付出一切，甚至这张脸也是因她而毁——为了安抚她，才任由她亲手毁掉。此刻听到这般诛心之言，他声音发抖，泪水滚落：“婵儿……你……原来是这样看哥哥的？”

“哥哥……”李蝉衣顿时露出做错事的表情，抬起想为他擦泪的手又放下，小声嗫嚅，“我说错话了……”

这时，树上传来一声讥笑：

“啊呀呀，被妹妹气哭了，好丢脸！”

“是谁？！”李蝉衣猛然转头。

树上一站一蹲两个丑家伙。蹲着的那个穿得像个野人，站着的那个手持黄铜烟管，悠然吐出一口烟雾，慢条斯理道：“你哥哥都快死了，还是对他好些吧。”

李蝉衣气得跺脚：“又是魔教的走狗！阴魂不散！”

“叛徒！把破书交出来！”

蹲着的那道身影骤然暴起，如离弦之箭般冲来。李商陆反应极快，搂住妹妹侧身一闪，堪堪避过一记凌厉的飞踢。

“轰！”

劲风横扫，一棵大树被硬生生踢断，轰然倒塌。

簌簌落叶间，远山青一击未中，却敏捷地翻身落地，四肢伏地，如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躲得倒是挺快！”

千里黛轻飘飘地落在他身旁，纠正道：“那不是破书，是天书残卷。”

远山青扭了扭脖子，浑身关节咔咔作响，身上的银饰跟着响了一串，不耐烦地道：“管他是什么！交出来，小贼！”

李蝉衣尖声大叫：“啊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又有虫子捣乱！哥哥，快杀了他们！！！”

“臭女人，吵死了！”远山青捂住耳朵，龇牙咧嘴，“闭嘴！”

“不许骂我妹妹！”李商陆眼中寒光一闪，指尖黑雾翻涌。

“唰！”

一道金色剑光骤然劈落，硬生生隔开对峙的双方。一道身影飘然而至，对着李商陆一伸手：“给我。”

远山青被剑气逼退两步，恼怒地瞪向来人：“你谁啊！老子先来的！要想抢，用拳头说话！”

“搭档，你打不……”千里黛话音未落，远山青已如猛兽般扑了上去。

徐澄照本不想理会这莽撞的小鬼，但目光扫过他头顶那顶精致的帽子，忽然改了主意。他身形如电，轻松避开远山青锋利的爪击，单臂格挡的刹那，拳风激荡，二人瞬间交手数十招。远山青速度极快，但徐澄照更快，趁他旧力已尽，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他胸口。

“砰！”

远山青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个跟斗，才勉强蹲在树枝上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搭档，你打不过他！”千里黛在树下高喊。

“老子知道！”远山青抹去血迹，对着树下喊道，“你不能出手，男人的战斗要堂堂正正不能以多欺少！”

“小鬼，你还挺有原则。”徐澄照神色淡然，“让你一只手。”

“搭档！你听到了吗！”远山惊喜万分，兴奋地大喊，“他夸我啊！他说老子有原则！”

话音未落，他再度飞身而上，又被徐澄照轻描淡写地打飞。

千里黛有些无奈：“人家放水了你都打不过……”

远山青锲而不舍地再度扑上：“别放水！再来！”

徐澄照收了剑，游刃有余地与他展开近身格斗。这场景让他想起从前养的那只白团子，每当温澈出门时，他也会让它咬着木棍陪自己过招解闷，倒是和眼下有几分相似。

千里黛目送二人打斗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林间。就在他转身之际，几道银光迎面袭来！他急忙后撤，轻吐一口烟雾，李蝉衣射出的毒针纷纷飘落在地。

“暗箭伤人可不是君子所为。”千里黛眯起眼睛，“小生不想动手，乖乖把残页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