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另一侧出了树林，走出不远，眼前出现了一条开阔的河。石板桥对面矗立着斜阳镇的牌楼，桥边那座残破的亭子看起来有几分似曾相识。

徐澄照道：“十七，那是不是你家的祈援台？”

温澈快步上前，却见到瓦砾堆里蜷缩着一个泥猴般的孩子，和身边更小的女孩狼吞虎咽地分吃着被污泥浸透的饼。听到脚步声，那孩子如惊弓之鸟般跳起，将妹妹护在身后。

这正是先前被扔出梁宅的两名幼童，大的那个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脏兮兮的脸上一双漆黑眼瞳格外明亮，里面盛满警惕与惊惶。身后的小女孩披散着枯黄头发，攥着他的衣角，手里还捏着半块污泥斑驳的饼。

温澈拿出干净的饼递过去：“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话未说完，那孩子已如饿极的野猫般从他手中夺过饼，拽着妹妹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是不讲礼貌的小鬼。”徐澄照目送着兄妹二人远去。

温澈叹息一声，目光重新落到了被毁掉了一半的亭子上。

朱漆立柱断成数截，挂着蓝布的栏杆成了散落一地的碎木，半边亭顶塌陷，只剩几片残瓦悬在梁上摇摇欲坠。原本威严的白鹿图腾只剩下了半个头，裂开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泪痕。

“好，很好……”温澈指节捏得发白，发出格格轻响，声音却很轻，“这还是我温氏的地界……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深深吐息，胸膛剧烈起伏。

天色骤然阴沉，暴雨淋漓而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转眼便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

徐澄照在雨中凝视着温澈盛怒的侧颜，心底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忍不住又想亲吻他。

“十七，不要生气。”

他捞起温澈的手，轻轻掰开攥紧的拳头，用指腹摩挲那些深陷掌心的月牙痕，“你要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良久，檐角滴答的雨声渐渐稀疏。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转眼云开雾散，雨霁天青，仿佛方才的暴雨仿佛只是途经此地的过客。

温澈长舒一口气，眼中寒光未消：“在这镇上多留几日。我要亲自去会会那个什么拖棺鬼。若祈援台是他毁的……”他冷笑一声，“今后有的是棺材让他拖。”

徐澄照眨眨眼睛，俯身凑近：“亲我一下，我就听你的。”

“不亲就不听了？”温澈气得想给他一掌，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当然听……”徐澄照连忙追上去重新握住他的手，“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

“哼！”

“亲我一下。”

“……”

左右没看到人，温澈转头，踮着脚飞快地在徐澄照脸颊上啄了一下。

徐澄照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亲这里。”

“你少得寸进尺！”温澈恼羞成怒，在他胸口拍了一掌，快步往镇上走去。

徐澄照揉着心口，亦步亦趋地跟上。

夜，满月高悬，月光洒在梁宅的屋檐上。

远山青抱着他的帽子，倒挂在房梁上，长长的辫子轻轻摇晃。他盯着下方的男人问道：“搭档，那是叛徒吗？”

千里黛坐在他身旁的横梁上，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不是他。”

“那为什么有只鬼在他身边打转？”远山青翻身坐起，抓起帽子扣在头上，盯着书架旁那道湿淋淋的魂魄，“她明明看不见我们，却好像很怕我们……是被那男人控制了吗？”

千里黛嘬着烟斗吐了个烟圈：“男的叫梁京墨，女鬼叫沈芸苓。原本两人定了亲，结果梁家突然退婚，转头娶了他表妹阮青葙……说来这沈芸苓和阮青葙本是手帕交，后来却莫名其妙死了，有人说是她自己投井，也有人说是被人害了。如今这魂魄确实受人操控，不过不是梁京墨，而是镇上闹得最凶的那个拖棺鬼，其真身便是……”

远山青一把捂住他的嘴：“这么多名字，老子一个都记不住！女鬼为什么在男人这里徘徊？”

千里黛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说不定是因为爱。”

“什么意思？老子不懂。”

“有时候你也不必懂得太多。”千里黛摸出一个巨大的桃子递给他。

远山青欣然接过，两只手捧着啃了起来。

又有一道身影进来了，女人脸色苍白，手腕上戴着一串蓝色珠子，女鬼的魂魄瞬间消失了。

远山青啃桃子的动作一顿，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搭档，那个女人的内息很奇怪。”

千里黛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