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夷算什么?我们小太岁比他厉害多了!”
“就是!那黑白双煞在落霞峰的消息,还是小少主手下的人放出去的!可怎么就没给我们传信呢!”
温澈正要发作,突然听见叶胜的名字,满腔怒火顿时消散无踪。
他低头看向徐澄照腰间的葫芦,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胜儿。”
徐澄照握住他的手,沉声道:“会见到的。只要没死,就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温澈眉头一皱:“你这话可不怎么吉利。”
“那换一句,‘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吗!”温澈没好气地瞪他。
楼下新来的一男一女刚落座,众人立即围了上去:“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那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呢。”紫裙女子笑着摇头,声音温婉,“我和阿弦白跑一趟。”
“嗯。”黑衣男子淡淡应声。
虬髯修士接话:“我听说有人从那林子里回来就疯了。”
“据说是北方魔君曾在那里找凶骨,挖出凶骨的地方被污染了,路过的霞灵都性情大变……”
议论声渐渐减弱,温澈收起桌上的符纸,若有所思地看向徐澄照:“你先前不是说去附近的林子里练剑?那林子里有什么?”
“气息很阴森,我没进去,只在溪边打坐了一阵。”
二人起身下楼,恰见一人行色匆匆地掀开后院门帘。帘子掀起的一瞬,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又转瞬即逝。
温澈有些意外:“那不是那个王齐吗?”
徐澄照盯着仍在晃动的门帘:“那里头的气息,和那片林子一模一样。”
“去看看。”
二人踏入后院,血腥味顿时被放大了数倍。温澈回头看向那道帘子,上头密密麻麻贴着数十张符,近乎透明,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王齐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刺鼻的血腥味最终消散在一扇破旧的柴门之后。
徐澄照正要上前推门,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呵斥:“站住!”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站在阴影处,身披破烂斗篷,脸上缠着脏污的黑布,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尽管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却掩盖不住他体内诡异的内息波动。
他步履沉重地逼近二人,声音嘶哑迟缓,似乎说话十分吃力:“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只是……”
“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男子突然暴起,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滚开!”
徐澄照反手握住剑柄,冷冷抬眼与他对视。
刹那间,排山倒海的杀意倾泻而出。男子浑身僵直,踉跄着后退两步,瞪大的眼中充满惊惧。过了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二位……速速……离去!”
温澈轻轻拉住徐澄照的手:“我们走吧。”
离开茶楼很远后,徐澄照才开口:“那不是个魔修吗?你怎么不让我砍他?”
“茶楼里修士众多,你若出招定会惹来麻烦。我们先去别处看看。”
二人来到梁宅后门,这次感受到的魔修内息没有消失,有一道甚至似曾相识。
“这镇上的魔修倒是不少。”温澈指尖夹着一张绿符,轻轻一抖。
符纸悄无声息地没入墙面,宅内的声响顿时清晰可闻。在细碎的银铃声中,隐约传来少年不耐烦的抱怨:
“这破宅子怎么这么大?小偷叛徒到底躲哪儿去了?搭档,老子今天听到有人说什么拖棺鬼,该不会就是我们昨晚撞见的那个吧?”
温澈看向徐澄照:“这声音听着耳熟,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落霞山。”徐澄照不假思索地回答,“是个戴奇怪帽子的小鬼,那些人说他是魔教十长老的远山青。要进去会会他?”
“宅子里还有不少普通人,动起手来难免伤及无辜。”温澈思索着收回绿符,被前方一阵喧哗打断了思绪。
转到正门,写着“梁宅”的匾额下挂着喜庆的红灯笼,一群人围在门口,当中是个装神弄鬼的白胡子老头,那作法的架势还不如赵遇尘像样。
忽然,两个小小的身影被人像麻袋一样从宅子里扔了出来,却在落地时稳稳站住,毫发无损。
众人见状一片哗然。
“果然是这两个小畜生!”
“我就说是那个女人招来的祸害!”
“早说过不该收留这些来历不明的小鬼……”
被围在中间的是两个孩童。小的约莫四五岁,正瑟瑟发抖;大的正是先前抢温澈烧饼的孩子,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光景。
孩子踉跄着爬到为首女子跟前,跪地扯住她的裙角:“阮姐姐,你不要我们了吗?”
女子冷着脸,一脚踹在他胸口:“滚,谁是你姐姐。”
在众人拥簇下,她和白胡子老道转身回府,朱红大门缓缓关闭。
半大的孩子摔进泥水,却顾不上自己,先扶起吓得发抖的小女孩,轻抚她脸颊安慰:“香儿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兄妹俩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远去了,徐澄照注意到屋檐下干燥的地面突然洇开一片水渍。他转向温澈:“是那个女鬼在护着他们……十七?”
温澈怔在原地:“方才那个女人,腕上戴着一串珠子。”
“什么珠子,你想要吗?”徐澄照有些跃跃欲试,“我去抢过来。”
“抢什么抢?你是野兽吗?”温澈被他的插科打诨拉回了思绪,“那是翎澜珠,每颗都带着水神夫诸的祝福,只有翎上城每年一度的翎澜夜集才……”
小雨下了起来,二人没有撑伞,雨也淋不到身上。
徐澄照握住他微凉的手:“你不高兴吗?”
温澈轻轻摇头,目光掠过梁宅檐下的红灯笼:“走吧,去那林子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