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澈接过烧饼摊老板递来的两个热腾腾的饼，正要分给徐澄照，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扑来。
徐澄照出手如电，那道身影摔了出去。两个饼滚落在地，一个被飞驰而过的马车碾碎，另一个滚进了泥水洼里。
衣衫褴褛的孩子飞快捞起泥水中的饼，怯生生地望了二人一眼，转身就跑得无影无踪。
温澈叹了口气，重新买了两个，递了一个给徐澄照。
“在想什么？”徐澄照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芝麻粒沾在嘴角。
温澈伸手替他拂去，指尖在唇边停留了一瞬：“那个孩子好像一只流浪的小狗，我想起了我们养过的小狗。”
二人沿着长街边吃边走。转过街角，一座朱门高墙的宅邸出现在眼前。刚走近几步，一股阴冷的魔气如毒蛇般掠过脊背，又瞬间消散。
“梁宅竟还藏着魔魂，”温澈眉头紧锁，“看来拖棺鬼一事确实与他们有关。”
徐澄照道：“进去看看？”
“那岂不是打草惊蛇？”温澈望向街对面的茶楼，“先去喝杯茶。”
听雨轩作为斜阳镇最大的茶楼，正对着梁宅大门。二人选了三楼临窗的雅间，透过竹帘能将大堂尽收眼底。
从街头到茶楼，二人的通缉令无处不在，连楼下四名修士的桌上都放着。徐澄照撕下雅间里的两张，将其中一张揉皱，盯着另一张看了看，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温澈注意到那四人衣饰上的夔牛纹，取出一张绿符贴在桌面，楼下的交谈声顿时清晰可闻。
“当年血洗药王谷的就是这两个魔头！”
背着重剑的少年修士猛拍桌上那张通缉令，语气激愤，“据说谷主被砍下脑袋挂在了正门口，三百药童被抽骨炼魂，谷内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到了晚上，地底就会冒出红光……”
“药王谷？”
徐澄照看向温澈，“是不是当年你带我去看红昙花的地方？那老头说红昙花百年难开一次，不让进去，还要布阵杀我们，你就把他……”
“我只让他在门口吊了几天，可没砍他的头。”温澈从容地斟茶，“那老头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那些个吵死人的小孩，现在肯定又生了更多小孩了。”
“我记得你用了什么法术让红昙开花，还用幻术变出了上千朵，满地都是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司木之术，苏涯教我的。”
“你二姐夫？”
“嗯，就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外甥苏含笑的亲爹。”
“……要我说最邪的是温静流那张脸！”虬髯修士突然提高嗓门，压过了重剑修士的声音，震得茶具哐当作响，“他摘下面具的时候，落霞峰的千年积雪全都化了！”
徐澄照疑惑：“落霞山哪来的雪？”
温澈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他们找错山头了。”
“可他们指名道姓说的你。”
“认错人了吧。”
楼下争论声渐起，戴冰晶耳坠的女修抚平了通缉令上的褶皱，轻柔的语气中颇有几分向往：“大师姐在落霞山远远见过那人一眼，说他‘肤若白玉凝脂，眸似星河倒悬’，我也想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所言……”
“看什么看！他就是个靠皮囊惑人的妖孽！”虬髯修士吹胡子瞪眼，桌子拍得震天响，“那张脸必定是剥了九百张童女的面皮炼成的！”
“九百张童女的面皮？”徐澄照眉头一皱，手已按上剑柄，“他们不能这么说你。”
温澈拉着他坐下，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我倒佩服他们异想天开的本事。”
“要我说，那黑衣罗刹才更邪门……”青衫修士压低嗓音，“当年他单枪匹马杀上魔教总坛，一柄玄铁重剑就劈开了山门……”
“没错！”重剑少年一脚踏上长凳，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只挥了一剑，就斩尽上万魔族！落霞山上也是同样的一剑，山上下来的几千修士躺了整整一个月才缓过劲儿！可我们怎么就没收到传信呢！这究竟是为什么！”
徐澄照挑眉：“这说的是谁？”
温澈横他一眼：“装什么傻。”
“我可不是什么罗刹，”徐澄照凑近几分，眼中带笑，“不是你最亲密的挚友么？”
温澈冷笑一声，纤长的手指捏住他的脸颊，用力一拧。
徐澄照脸上的笑容被扯得更大，眼中含泪：“魔教总坛又在哪？”
“谁知道呢，”温澈松开手，指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弹，“你要是想去，改日我陪你找找。”
楼下争论愈发热烈，那虬髯修士拍着桌子嚷道：“那黑衣罗刹可是颜氏叛徒，当年屠了三千同门，心肝都挖出来喂了妖兽！”
“没错！我还听说他远赴海外，血祭了整个渔村，用婴孩头骨……”
“那人不但面容丑恶，心肠更是歹毒，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徐澄照原本神色淡淡，听到虬髯修士那句“面容丑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转向桌上滚烫的茶炉。
温澈眉头一皱：“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闭嘴。”
“放下。”温澈拍他的手背，“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哦。”徐澄照放下冒火的茶炉，落在桌上发出一道闷响，“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听多了就习惯了。”
“我没做过那些事。”
“我当然知道。”温澈轻笑，“这就叫‘三人成虎’。”
徐澄照若有所思：“小骗子说的那些倒没错。”
“他说的也半真半假，不可尽信。”温澈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也不知道他在酆都城过得如何。”
“有件事他倒没说错，我们本就琴瑟和鸣，颠鸾……”
“噗——咳，咳咳……”温澈呛得满脸通红，“什、什么时候的事？”
“哦，那得看你什么时候……”徐澄照唇角微扬，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温澈双颊发烫，却见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长脑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