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地铺在荒原上。
那道漆黑的身影刚落地,就被一声呼唤拦住了去路。
“雨天路滑,我们的车陷在泥里了,这位小哥能否帮个忙?”
温如转身,看见两道浑身是血的游魂,手中攥着的黑布又紧了几分。
青年鬼魂急忙道:“爹,这位慕小哥方才已经帮过我们了。”
老者颤巍巍地作揖:“多谢小哥,烦请再帮我们一次。”
温如手腕一翻,黑色长枪瞬间显现。
“哎呀!小将军使不得!”几只苍白的手同时按了上来。
两名拘魂使从阴影中现身:“这二位还是交由我们处置吧,不敢劳您动手。”
温如收了枪,随意地摆摆手。拘魂使立即甩出锁链,将两道游魂牢牢锁住。
“等等。”温如突然开口。
“小将军还有何吩咐?”
“让四方小鬼帮我找找,我小叔叔在哪。”说完,他化作一缕黑雾消散。
锁链声逐渐远去,不多时,原野之上重归寂静。
月光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
“咦?这是哪?小少主怎么跑到这来了?”
叶胜收起骨哨,看向从黑雾中现身的二人,指了指身旁:“请你们帮忙,帮他们落叶归根。”
“是。”沈尧干脆地应下。
丁罗蹲下身,打量着荒草中的白骨,嘟囔道:“这都死了多久了……小少主半夜叫我们出来就为这个?你从哪认识他们的?”
“不,我不认识。”叶胜摇头,“只是路过此地,见这两具白骨曝尸荒野,觉得可怜。”
“原来如此。”丁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是善良的好孩子!”
叶胜取出一支毛笔,凌空画出几样工具递给他们。
“小少主还有这本事?”丁罗眼前一亮。
“跟阿真学的,不过学艺不精,维持不了多久。”
沈尧问道:“他在哪?”
“对啊,”丁罗好奇地凑近,“你那形影不离的好搭档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叶胜别开视线:“师父……给他安排了别的事。”
“小少主,”丁罗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不擅长说谎?”
叶胜耳根发红:“他生病了……我想找人给他治病。”
“这还不简单!”丁罗拍胸脯,“我就是医修,他得了什么病?”
沈尧插话:“你不是没治好吗。”
“就你多嘴!”丁罗瞪他一眼,转向叶胜时语气变得犹豫,“好吧……他身上的虫子……我确实……”
“虫子?”叶胜猛地抓住丁罗的手腕,“什么虫子?师父不是说已经都祛除了吗?”
“完了,说漏嘴……”丁罗慌忙捂住嘴巴,“这个……虫子嘛……”
沈尧冷静地圆场:“他说的就是先前,你师父喊他帮忙给阿真治病。”
“原来如此。”叶胜松开手,长舒一口气,“所以现在阿真体内已经没有虫子了?”
“没有了没有了!”丁罗连连摆手,推着叶胜往回走,“这么晚了,少主快回去吧,别想虫子了。”
“你要我怎么不去想!那条虫子,就在我的心口爬!”
面容清秀的少年突然暴怒,举剑疯狂劈砍面前的大树。剑锋深深嵌入树干,木屑四溅。
“虫子!虫子!我身上有一条虫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收剑,警觉地转向树林深处:“什么东西过去了,是鸟吗?”
温藏锋头顶的狼耳轻轻抖动,金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不是鸟,是两个魔修。你什么时候睡觉?”
“我怎么睡得着!”
苏含笑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纤瘦的胸膛。白皙皮肤下,一条深蓝色虫子的轮廓清晰可见,正在缓缓蠕动。
他捏紧拳头,咆哮起来:“那个怪人给我喂了只虫子!!!”
温藏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他明明能直接杀了我们,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戏弄我?”苏含笑眼中燃着怒火,“上次是梅花枝,这次竟然直接在我身上放了条虫!”
寒光乍现,长剑再次出鞘。苏含笑如同疯魔般对着大树狂砍:“啊啊啊啊啊!!我身上有一只虫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叫声在林间回荡。远处,正啃着桃子的远山青抬起头:“什么鬼叫?”
“不用管,”千里黛淡淡道,“或许是哪里的游魂在发疯。”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苏含笑双手握剑,砍得大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那个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我可从没招惹过这种人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藏锋头也不回,随手将几根砍落的树枝投入篝火:“第一次我们没惹他,这次或许是因为你打伤了那个哑巴小鬼。”
“分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苏含笑咬牙切齿,“那个哑巴小鬼没有半分内力,我都没弄死他!”
“普通人被打断全身骨头,离死也不远了,”温藏锋从怀中摸出个野果,在衣襟上擦了擦,“何况那小鬼那么瘦小。”他将果子递给苏含笑,“说不定回苏家能治好。还得准备给老太太的贺礼。”
苏含笑深吸一口气,接过红艳的果子咬了一口:“老太太又不喜欢我,她喜欢苏琢玉。我送什么她都不会高兴的。”
“苏瑛打不过你,而且他是住在司空家的。”
“他回去所有人都会欢迎他,我回去……哕……”苏含笑皱眉,吐着舌头把果子塞回温藏锋手里,“又酸又涩,难吃。”
温藏锋接过果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那给老太太贺完寿,我们就回火邙山去。”
“哪里都不是家。”苏含笑又泄愤似的砍了几下树干,木屑飞溅,“锋哥,我为什么不能跟舅舅住在一起?”
“你是活人,魂魄健全。”温藏锋三两下啃完果子,随手扔掉果核,“酆都城是收死人和天煞的地方。”
苏含笑收剑入鞘,歪着头认真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缺魂少魄?”
火堆噼啪作响,温藏锋随手拨弄着木柴:“爹是鬼王,耍不了手段的。”
“好吧……”苏含笑叹了口气,挨着温藏锋坐下,“我们没有钱,怎么给老太太准备贺礼?”
“嗯……”温藏锋思索片刻,打了个哈欠,“困了,先睡一觉,明天再想。”
“那也行。”苏含笑望向远处,“前面有个镇子,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