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咒语声中,徐澄照头痛欲裂,痛苦的记忆不断地涌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疯狂嚎叫,不顾一切地撞击铁栏,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忽然,一阵清幽的花香弥漫开来,无数白色花瓣无声飘落。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皎洁月色中,一位女子凌空而立。她长发如瀑,衣袂飘飘,肌肤近乎透明,周身流转着淡淡月华。如月光般皎洁,也似月光般虚幻,仿佛只是一道空影。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女子如蟾宫仙女般翩然落地,虚影渐凝为实体。她对周遭视若无睹,径自向囚车走去。
一名弟子拔剑而起,女子目不斜视,轻轻一抬手,那人便扔了剑,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挣扎片刻后,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余下几人纷纷站起,惊恐地向远处逃散。
女子如拨开帘子一般,将囚车的精铁栅栏轻轻撩开,从徐澄照怀中取出一个蓝色布包,柔声开口:“澈儿把这个东西留给你啦……”
徐澄照满头满脸都是血,意识涣散,视线模糊不清。他失去支撑,一头栽倒,落入了一道冰冷却温柔的怀抱中。
押送的叶氏门生在迷雾中跑了一圈,竟又回到了原地。众人面面相觑,来不及开口,便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倒下。
一头白鹿模样的小兽从迷雾中缓步走出,鹿角巨大,身形和女子一样朦胧虚幻。
女子轻松将徐澄照打横抱起,走到一处水井旁,取来一方手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青月。”白鹿走到她身旁,开口道,“你觉得,他就是应龙说的那个人吗?”
“我不确定,只不过……”见青月轻轻摇头,将徐澄照怀中那个被鲜血浸透的蓝色布包小心清洗干净,柔声问道,“夫诸大人,您还记得这个吗?”
“这不是……”夫诸鹿眼微微睁大,“你当年亲手给澈儿做的护身符吗?他可宝贝得紧,别人碰一下都要生气。怀溪逗他拿去看了看,那小鬼连亲爹都气了好久。”
祂的目光转向奄奄一息的徐澄照,疑惑道:“他视若性命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孩子身上?”
“怀溪哥哥……”见青月神情恍惚了一瞬,微笑道,“让我们来看看。”
夫诸在她身旁伏下,叮嘱道:“你要当心些,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见青月点头,跪坐在徐澄照身旁,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她附耳贴近他的唇边,听到他不断重复着两个字:“十七……十七……十七……”
她以指为梳,轻柔地梳理着徐澄照凌乱的发丝。淡淡的花香在四周弥漫开来,白色荧光的花朵悄然绽放,铺满一地。
徐澄照被花香禁锢着,无法动弹。他闭着眼睛,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手正轻抚他的脸庞。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幼年时光。
虽然那段日子不过短短数年,可是……
徐澄照缓缓抬手,像是要抓住天边的月亮,却又无力地垂下。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
随着见青月的梳理,他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不仅有与温澈在一起的美好回忆,那些令他痛苦绝望的画面也一并被唤醒。浑身浴血的温澈在脑海中闪过,徐澄照心痛得几乎窒息,红色的树枝状纹路瞬间在他皮肤上蔓延开来。
一旁的夫诸抬起了头,见青月轻轻摇头,手中依然温柔地为他梳理着头发。
莫名的悲伤弥漫开来,徐澄照感到脸上落了几点冰凉的触感。
他艰难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含泪的眼睛,惊奇道:“你……你是……”
见青月轻叹一声:“澈儿一定吃了不少苦,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开心。”
徐澄照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你,你是他的母亲……我、我杀了他……是我亲手……杀了他……”
“好孩子,不要自责。”见青月温柔地为他拭去泪水,“你也受了不少苦,先好好睡一觉吧。”
在轻柔的安抚声中,徐澄照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间简朴的小屋里。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原本破碎脏污的衣物也变得干净整洁。
屋外是个被浓雾笼罩的小院,天地间的一切都淹没在绵绵白雾之中。他茫然地走进院子,忽然间,雾气尽数散去。
推开门向外望去,远处阴影中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城楼。门上刻着的三个大字即使离得很远也清晰可见——
翎上城。
徐澄照怔了片刻,见到不远处一棵结满果实的柿子树,想起了温澈曾经说过的往事。果然,他在树下的枯井中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窖。
沿着狭窄的密道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处开阔之地。推开假山上的石头,他来到了另一个小院。
走出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睁大了眼睛。
天上黑云密布,昼夜难分,整座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前都点着灯烛。百姓们在各条大道上穿行,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
徐澄照怔怔地向前走去,身体却从那些行人中间穿过。他这才惊觉,一城百姓竟全是游魂。整座城内,除他之外,再无一个活人。
他望向远方,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翎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