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砰”地炸裂开来。

滚烫的茶水混着白瓷碎片四处飞溅，浇灭了小炉里的火，水渍顺着桌沿滴落。温澈瞪着徐澄照，胸膛剧烈起伏：“你在翎上城里住了整整三年？！”

徐澄照轻轻拉过他烫得通红的手：“嗯，或许是你的母亲引我去的。”

“难怪……难怪那几年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温澈看着手背上的烫伤，又望向徐澄照，语无伦次地开口，“可是那座城，我，可是……我娘她早已经…… ”

徐澄照运起御水术为他疗伤，将他拉进怀里坐下，慢慢讲述起当年的经历。

听完后，温澈心神震荡，猛地抬头，后脑勺重重磕在徐澄照鼻梁上。

“那后来呢？我娘在哪？夫诸呢？翎上城现在怎么样了？”

徐澄照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在城里的那三年，再没见过你母亲和夫诸。至于城里……”

“城里怎么了？”温澈急切地追问。

看着温澈期待的眼神，徐澄照暗自叹息：“城里……有许多人在等你回去。”

“你骗我……”温澈的手无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衫，“我明明……明明回不去了……那年我找到翎上城时，城门紧闭，我听见了好多声音……好多人都在哭……有股力量从城门涌进我体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变老了。这是诅咒……他们一定都还在恨我爹，在恨我们……我爹……”

当年听闻父亲屠城的传言后，他不眠不休赶回灵州。直到将手贴在城门上的那一刻，他都从未怀疑过自己从小敬若神明的父亲。

无数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比他一生听过的所有声音加起来还要多，甚至让他瞬间失聪。信仰崩塌的恐惧攫住了他，原来父亲真的如传言所说……

他捂着耳朵仓皇逃离，从此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温澈伏在徐澄照肩头哽咽：“他们一定在恨我爹，也在恨我……其实直到今天，我心里还是相信父亲的……可是……可是我太懦弱了，我逃走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那样的。”徐澄照轻抚着他的背脊，“我还有许多记忆留在了那里，等你回去就会明白。”

“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温澈抬起泪眼，“你那三年……是怎么过的？”

徐澄照用手指梳理他的长发：“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我……我也很想你……”温澈啜泣着小声道。

徐澄照为他擦去泪水：“虽然没见到你说的翎上城落日，但我找到了你常提起的密道，还有城外林中的小屋。”

温澈神情恍惚：“那条密道早就被父亲封了……那间小屋……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小屋和翎上城一样藏在雾中，是你母亲指引我去的。我们一起去灵州，说不定能再次进城。”徐澄照认真地看着他，“回去后，也许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对，你说得对……”温澈从他怀中起身，撑着桌沿站起来，“我们明日就……你、你想不想见你的母亲？”

“想。”徐澄照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有些冰凉的指节，“但你找了这么多年回家的路，应该先……”

“你要和我分开？”温澈猛地抬头，眉头紧蹙，“你要自己去羽宿山？”

“十七，”徐澄照叹息般唤着他，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早说过了，不会再‘独自一人’。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

掌心下，徐澄照的心跳坚定而有力，温澈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可是……”

“等你回到翎上城后，我们再一起去羽宿山。到时候，我想带你见我母亲。”徐澄照缓缓起身，声音变得柔软，“十七，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亲手做梳子送你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温澈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当年的情景，“因为……你没钱买？”

徐澄照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想永远待在你身边。”

温澈怔住了，听着徐澄照逐渐靠近的呼吸声，心跳越来越快。

“十七，”徐澄照俯身，额头几乎贴上他的，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眼底，“在这世上，你是我最亲、最敬、最爱之人。”每个字都像是烙在心上，烫得温澈呼吸一滞，“你呢，你又是怎么想我的？十七，我是你什么人？”

“你……”

被他这么一声声地唤着，温澈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上脸颊，连耳尖都烧了起来。他下意识想逃开这太过直白的目光，抬手捂住发烫的脸后退几步。

“我，我……”

徐澄照步步靠近，语气轻柔：“不用急着回答。你等了我那么久，我也愿意等，等到你想告诉我的那天。”

“嗯……”

温澈低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沉闷：“我，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现在，现在没法给你承诺……可，可是……我也想你永远陪着我……”

他浑身燥热，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徐澄照轻轻捧起他的脸：“那你先回答我，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人？”

温澈飞快地看他一眼，又立即低下头。

“你跟从前不一样了……我也说不清……等我们、等我们找到翎上城后……再告诉你好吗？”

见徐澄照迟迟不回应，温澈忐忑地抬头，正好迎来一个落在脸颊的轻吻。

“好。”徐澄照将他拥入怀中，“我永远都是你的。”

“可我不能给你承诺……”温澈仰脸看他，“十二，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贪心，一点也不贪心。”徐澄照轻抚他的脸，笑道，“你今天又流了许多眼泪。”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