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把鱼刺都挑干净摆好!”
三杯酒下肚,酒量和酒品极差的温澈开始发酒疯,手指一下一下戳徐澄照的脸颊,恶声命令,“要摆成鱼的形状,不准有一点肉……鱼皮也要完整……”
“好。”
徐澄照顺从地拿起筷子,对着桌上的清蒸鲈鱼剔骨去皮。他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用鱼骨拼出一条完整的鱼形,动作行云流水。
“不错……”温澈眯着眼睛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片绿叶,“啪”一下拍到徐澄照额头上,“吹个曲子!”
徐澄照取下叶片,在指间轻轻摩挲:“你要听什么?”
“嗯……吹个《梅花三弄》!”
悠扬的叶笛声在院中回荡。温澈托腮听着,另一只手在桌上摸来摸去:“酒杯……我的酒杯呢……”
“刚才被你打碎了。”
“哦……”温澈晃晃悠悠站起来,拽着徐澄照的衣袖往银杏树下走,“过来练剑!”
他试图从背后握住徐澄照的手示范动作,却因醉酒使不上力,整个人贴在徐澄照背上蹭来蹭去,含混地嘟囔:“你怎么长这么高啦……”
月光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微风轻拂,徐澄照心头一片柔软,转身轻轻扶正温澈:“是啊,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温澈额头抵在他胸前蹭了许久,像极了一只钻到腋下取暖的幼猫。抬起头来,红红的脸上绽放出一道笑容。
春光明媚。
徐澄照伸手触碰他的脸,指尖颤抖得如同停在花蕊间的蜜蜂。
“手好烫啊……”温澈握住他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眯着眼问,“好看吗?”
恍惚间,徐澄照仿佛看见一双紫色兽瞳。他喉结微动:“好看。”
“喜欢吗?”
“喜欢。”
温澈歪着头靠在他掌心,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若呢喃:“喜欢的是温澈,还是温澈这张脸?”
徐澄照浑身发烫:“当然都……”
话音未落,温澈已挥掌袭来。徐澄照匆忙格挡,两人在院中过起招来。温澈步伐踉跄,招式却依旧凌厉。徐澄照只守不攻,转眼已过百招。
突然,温澈卸了力道撞进他怀里,委屈地捶打他胸口:“我打不过你了!”
徐澄照喉头涌上腥甜,极力克制住吐血的冲动,捉住他的手腕:“没有的事……你的拳头……还是很有力量……”这几拳力道惊人,普通人挨上两拳就差不多该吃席了。
温澈挣脱开来,两手拍上他的胸膛,毫不客气地揉捏按压起来,痴痴笑道:“嘿嘿……好大!还这么软……”
徐澄照既无奈又怀念。外公醉酒后总逼他抄写伤感的诗句,而温澈只在高兴时喝酒,醉了就会发疯。
温澈抱起酒坛往徐澄照面前一递:“喝!”见他犹豫,又嘟嘟囔囔地收回,“不喝算了,我自己喝……”仰头就要灌酒,却半天倒不出来,“咦……没酒了吗?”
徐澄照双手稳稳扶着酒坛,手背上青筋隐约浮现。他不动声色地将酒坛拿远,温声道:“吃饱了吗?我烧好了水,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我还什么都没吃呢……”温澈摇头,拽着徐澄照回到石桌旁,手一指石凳,“坐下,吃饭。”
徐澄照顺从地坐下了,顺势将摇摇欲坠的温澈揽入怀中。看着怀中人昏昏欲睡的模样,他暗自思忖是该帮他洗澡,还是直接哄他去睡觉。
温澈跨坐在徐澄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闷闷地开口:“徐澄照……”
或许是喝醉了,这一声喊得有些黏糊。徐澄照心尖一颤:“怎、怎么了?”
“小清绝……”
“在这里。”
“小道士……”
“嗯。”
温澈笑眼弯弯地看着徐澄照,带着桂花香甜的吐息呼在他脸上。
“十二。”
徐澄照心跳得飞快:“我在这里。”
“你在这里……”温澈捏着他的脸颊往外扯,傻笑道,“嘿嘿……你在这里……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不知春……好久没有这么亮堂了……”
徐澄照心头一酸,轻声问:“是吗?你是不是经常回来?”
“那当然了,这是我们的家啊……”温澈伏在他肩头,声音委屈极了,“我又找不到翎上城了,不回来这里还能去哪……”
“其实翎上城……”
温澈抬头捂住他的嘴:“不许插话,让我说!”
“好,你说。”
温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你生辰的时候,我生辰的时候,过节的时候,过年的时候……我都煮了鸡蛋面,可我又不吃蛋黄……你看!我换了新灯笼……贴了新窗花……
“我天天守着你,看着你,可你总是不醒……呜呜……”他忽然放声大哭,“你一直不醒……还死掉了,我没让你死,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呜呜呜……”
徐澄照轻抚他的后背,柔声承诺:“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轻易死去。”